有人小聲嘀咕:
「我的老天爺hellip;hellip;真讓給救回來了hellip;hellip;」
「那針hellip;hellip;就扎在那兒?手都不抖一下?」
「這丫頭hellip;hellip;是個狠角啊!」
「以后hellip;hellip;誰還敢說半句閑話?不怕給你也來一針?」
我爹和我娘一左一右站在我邊,我爹眼圈有點紅,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娘則叉著腰,對著門外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看什麼看?沒見過神醫救人啊?散了散了!」
人群這才如夢初醒,帶著震撼和八卦的心,議論紛紛地散去了。
我站在「專治各種不行」的招牌下,看著漸漸空曠的街道,著指尖殘留的和心跳的余韻。
臉頰似乎又開始有點發燙,但心里卻是一片澄澈和前所未有的踏實。
指指點點?閑言碎語?
呵!從今天起,清河縣的人會知道,我姜芽芽,不僅能治「不行」,還能在閻王爺手里搶人!而且,專搶男人的「命子」!
是夜。
我趴在柜臺,咬著橘子,含糊不清:
「爹,娘,我今天才發現mdash;mdash;」
「嗯?」
「原來男人子,也沒比狗復雜多。」
我爹手一抖,茶碗掉地上碎了。
我娘笑得直拍桌:「老姜,認命吧,你閨天生吃這碗飯。」
06
我爹姜問鵲,對著大堂正中央新掛上去的牌匾,背著手,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那表,堪稱醫學奇跡mdash;mdash;三分呆滯,五分茫然,剩下兩分是努力想找個地鉆進去的恥。
牌匾,是西街王木匠一家送來的。
人家是木匠,自己出木頭、出工、上漆、描金,誠意滿滿,無可指摘。
問題出在字上。
四邊金描得那一個富貴人,中間一個大綢子紅花,喜慶得能把祖宗氣活了。
上書四個龍飛舞、金燦燦的大字:
金!槍!永!駐!
「王家是木匠,自己做牌匾我可以理解hellip;hellip;」
我爹語帶滄桑,「但這用詞hellip;hellip;和鐵柱的病有關系嗎?哪怕花兩文錢,請隔壁老秀才掌掌眼呢?『妙手回春』、『仁心仁』它不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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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人家說完,深深嘆了口氣,背著手,腳步虛浮地往后院挪,里念念叨叨:
「列祖列宗在上hellip;hellip;家門不幸啊hellip;hellip;這金匾hellip;hellip;掛不到太醫院大門上了hellip;hellip;掛上去怕是要被當賣虎狼藥的hellip;hellip;」
我爹去找他的婦科藥箱尋求心靈藉,繼續和祖宗進行時空聊天去了。
我,站在「金槍永駐」的牌匾下,叉著腰,小圓臉上滿是得意。
多實在!多準!多能現本圣的業務專長!王大叔一家,懂行!
治好了王鐵柱那要命的「癥」,我這「男科圣」的名號算是徹底在清河縣打響了。
醫高超?那必須的!閻王手里搶回一個男人的「本」,這戰績夠吹一輩子。
但說實話,讓這事兒熱度表的,主要還是我那驚世駭俗的作mdash;mdash;十六歲,黃花大閨,眾目睽睽之下,喝令一個年輕漢子子!還準下針在hellip;hellip;那附近!
茶余飯后,街頭巷尾,誰不嘖嘖兩聲?
看我的眼神,也從「有點邪乎的小丫頭」變了「這是個真敢下手的狠角」。
這天晌午剛過,我正指揮我爹吭哧吭哧「虎骨強腰丸」,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
嚯!高頭大馬!縣城里可不多見。
打頭那位一襲淡青綢衫,劍眉星目,腰懸玉墜,端的是「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后兩尊門神,一黑一白,同款勁裝,同款面癱,遠看像地府辦事出來團建的黑白無常。
我娘在酒館門口嗑著瓜子,眼睛一亮:「喲,來羊hellip;hellip;咳,貴客了!」
青衫公子翻下馬,作瀟灑,落地卻微微踉蹌。
他抬眼看見我,眉梢先挑三分傲氣,再帶兩分好奇,最后剩下一分hellip;hellip;嗯,可能是疼。
青衫公子哥兒沒理我娘,目直接越過門口那六個大字mdash;mdash;「專治各種不行」,落在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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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開口,聲音倒是清朗,就是那調調,欠揍,「就是那個姜小神醫?」
我放下手里搗了一半的藥杵,拍拍手上的末,揚起一個甜笑容,酒窩深深:
「客好眼力!正是本圣。有何貴干?腰疼??還是hellip;hellip;『兄弟』不太神?」
我眼神意有所指地往下溜了溜。
青衫公子哥兒角了。
他后的白無常的臉更白了,黑無常的臉更黑了。
「咳!」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維持著那份傲。
「在下姓李名霽。聽聞聽聞姜小大夫有些本事,特來hellip;hellip;求醫。」
「哦~李公子是吧?」
我拖長了調子,示意他坐下,「說說唄,哪兒不行?」
李霽大概這輩子沒被人這麼直接問過「不行」,俊臉繃得死,耳子卻悄悄紅了。
他眼神飄忽了一下,才邦邦地道:
「幾年前hellip;hellip;戰場傷,落下了點hellip;hellip;疾。」
「哦mdash;mdash;戰場傷啊!」
我恍然大悟狀,小手托著下,杏眼眨眨,著「純真」的好奇,「傷哪兒了?『中軍大賬』被敵人襲了?還是『先鋒大將』沖鋒陷陣時折戟沉沙了?」
「噗嗤mdash;mdash;」門口的兩位無常沒忍住。
白無常趕捂天,黑無常馬上抿看地。
李霽的臉徹底黑如鍋底,拳頭都了。
他深吸一口氣,大概是想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咬著牙出幾個字:「hellip;hellip;是那里hellip;hellip;功能hellip;hellip;」
「懂了!」
我一拍小手,笑容燦爛:
「就是『兄弟』躺平了,擺爛了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