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頓，朝后面瀟灑地一擺手。
剛才還吹得震天響的雜耍班子，瞬間偃旗息鼓，收拾家伙溜得飛快。
幾個隨從手腳麻利地開始在大堂正墻上叮叮當當地掛那塊紅綢覆面的牌匾。
小白這才慢悠悠地接上后半句：「這二嘛hellip;hellip;還請神醫您移步，咱們室詳談。」
大堂里，紅綢被扯下。
四個金閃閃、龍飛舞的大字mdash;mdash;點蚺螭！
我娘拍案絕：「霸氣！點蚺螭！老姜你聽聽！多威風！比咱家之前那『金槍永駐』有文化多了！這說明啥？說明咱兔兔醫通神！能把小蛇點化龍！神了！」
我爹老姜同志，看看墻上新掛的「點蚺螭」，再看看旁邊的「金槍永駐」，手一個勁地抖，聲音發：
「合香啊hellip;hellip;我、我突然覺得吧hellip;hellip;沒文化其實hellip;hellip;也好的。真的hellip;hellip;比這半吊子掉書袋的hellip;hellip;強多了hellip;hellip;」
室里，小白總算道明了真正來意。
他們奉李霽公子之命，是來請我姜兔兔進京mdash;mdash;給人看病。
病人不是李霽。
那是誰？
小白小黑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異口同聲：「不知。」
這我倒是能理解。
畢竟嘛，誰有疾，也不想搞得全天下皆知。
「報酬，您隨便開。」
小白接著又低聲音。
「您的家世hellip;hellip;我們公子已然知曉。若真能醫好那位貴人，不敢說保您姜家重回太醫院，但『耀門楣』這四個字，板上釘釘。」
至于我的安全？
小黑悶聲悶氣地補了一句：「公子說了，他罩著。」
他們帶著敬畏地說出李霽真正的份背景mdash;mdash;
李霽，當朝唯一異姓王、近七十高齡還在邊關喝風吃沙的戰神李遠老將軍的hellip;hellip;親孫子！
李老將軍膝下三子，忠烈滿門，全折在戰場上了。
如今就剩李霽這麼一獨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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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李霽也在戰場上差點代了，陛下生怕老李家絕了后，一道圣旨直接把人從前線召了回來。
我端著茶杯，眼觀鼻鼻觀心，心里的小算盤噼里啪啦響。
思考片刻，我放下茶杯，一臉深沉：「茲事大，容我思量。明日，必給二位答復。」
小白小黑對視一眼，拱手：「靜候神醫佳音。」
其實我心里早已打定主意。
「耀門楣」啊！
那可是我爹的執念！
更何況，戰神家的獨苗擔保，這安全系數，杠杠的！
送走黑白無常，我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沖進廚房。
「爹！娘！今兒醫館和酒樓，提前打烊！歇業！」
糖醋排骨、紅燒獅子頭、酒釀圓子hellip;hellip;一邊炒一邊哼：「兔兔這麼可，當然要多放辣椒。」
我爹在門口探頭：「閨，你是不是要跑路？」
我娘一把把他薅回去：「閉，吃現的還堵不上你的？」
廚房里。
我忙得腳不沾地，仿佛要把整個清河縣的味都塞進這一頓飯里。
辣椒嗆得我眼睛有點發酸。
夜，一家三口落座。
我舀了三大碗排骨湯，把最大的那碗推到我爹面前mdash;mdash;里頭凈是肋排。
我爹瞅著碗，了，沒出聲，先低頭吹湯。
熱氣糊了他一臉，也糊了我娘一眼眶。
我娘拿筷子尾我手背：「小祖宗，你當真要走？」
我咬著排骨，含混點頭：「嗯。」
我爹終于抬頭：「閨，咱家現在這樣hellip;hellip;好。爹就圖你平安，不圖你掙多大臉面。」
我放下筷子，了把上的油，故意學他平時訓我的口氣：「姜大夫，您這話就不對了。」
我爹一愣。
我掰著指頭給他算賬：「您回鄉起就開始練小號mdash;mdash;啊不，練我。上山采藥背我，下山背藥筐；冬天拿我當暖手爐，夏天拿我當驅蚊香。小二十來年，您好不容易把我這『神醫兔』練到滿級。」
我爹被我噎得直瞪眼，我娘「噗嗤」笑出聲。
我收起嘻皮笑臉，正經八百地往前一探：「現在號練了，您說不用就不用了？那我爹那些年掉的頭髮、崴的腳、被山風吹出的老寒，豈不都白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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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角了，想笑又想哭，最后憋出一句：「那hellip;hellip;那你也不能為了爹去蹚京城的渾水。」
我指了指自己鼻尖：「一半為您，一半為我自己。清河hellip;hellip;通關了，我就想看看，咱姜家的牌子能不能再掛回太醫院。到時候您遛鳥下棋，都能橫著走。」
我娘拿圍角按眼角：「你爺倆一個比一個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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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沖咧：「娘，牛干別忘了撒花椒，了不香。」
我爹低頭拉那塊排骨，聲音悶悶的：「路上hellip;hellip;別逞能。實在治不好，就回來。人在hellip;hellip;爹就知足。」
我「嘖」了一聲：「姜大夫，您閨可是天下凡。放心，我就算回來，那也是坐著八抬大轎。」
燈芯了一下，像替我點頭。
我舉杯，以湯代酒：「爹，娘，等我好消息。等我回來，咱家門口再掛塊更大的mdash;mdash;就寫『姜氏回春，專治不行』！」
我爹終于笑了，抬手照我腦門輕輕一彈：「臭丫頭，碎得能治百病。」
我娘把圍往我脖子上一掛：「去吧。記得寫信，別寫太多，你爹眼花。」
我爹小聲補一句：「也別寫太，我hellip;hellip;我識字其實還行。」
次日清晨。
小白小黑準時出現。
我背著小藥箱，上面繡著一只歪脖子兔。
里面放滿了各種虎狼之藥和我娘塞的幾斤牛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