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看著像副使的壯碩武士，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眼神兇悍地瞪著我，又急又怒地對著禮部員吼。
胖主事著汗，趕解釋：「山本副使！這位姜小神醫！救過我們太子的命！很厲害！很厲害！」
他豎起大拇指，又做了個「扎針」的作。
主事轉頭小聲對我說道：「正使會我朝話，可如今昏著。其余人嘰里咕嚕，我們一個字聽不懂。」
我：「那就比劃唄。」
話音未落，一個瀛洲人撲通跪下，抱著我「哇啦哇啦」一頓輸出，還做了個「割自己」的手勢。
我嚇得護住藥箱：「別沖！我只是扎針，不是閹豬！」
小黑面無表地翻譯：「他以為你是來放的。」
小白補刀：「他們老家治病流行放，放得越多越尊敬。」
我：「hellip;hellip;那我今天尊敬死他。」
山本副使看看我，又看看床上快咽氣的吉田，眉頭擰了麻花，眼中滿是質疑。
我翻了個白眼，懶得理這群語言不通的憨憨。
我是來治病救人的，又不是來搞外的！
湊近床邊，我小手一搭吉田老頭的手腕。
脈象沉細微弱，幾乎不著，時而又猛地一竄，像垂死掙扎的魚！
再看舌苔，厚膩得像發了霉的抹布，焦黃帶黑！
「高熱不退，上吐下瀉hellip;hellip;水嚴重，津耗竭hellip;hellip;脈微絕，氣暴hellip;hellip;還有這搐hellip;hellip;是寒厥還是熱厥？」
我腦子飛速運轉，結合胖主事說的「坐船來」、「陸路上病發」。
邪陷，直中三！水土不服，脾胃升降徹底崩盤！吐瀉傷津耗氣，引風搐！
這老頭hellip;hellip;是把自己從船上「」到陸地上，又從陸地上「吐」進了鬼門關啊！
這病hellip;hellip;兇險，極其兇險！
比太子那次「泄洪」還棘手！太子好歹底子年輕，元氣未絕。
這老頭本就舟車勞頓，再這麼一折騰，油盡燈枯就在眼前！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家不香嗎？腦子里的小人兒瘋狂吶喊。
包袱都打好了，皇帝的墨寶都到手了，牛干在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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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當我的清河土皇帝，想扎誰扎誰，想罵誰罵誰，多逍遙！
醫者仁心？另一個小人兒弱弱反駁。可hellip;hellip;這老頭看著也太慘了。
而且hellip;hellip;真要眼睜睜看著他這麼搐著、水著、在異國他鄉活活耗死？
我姜芽芽以后扎針的時候，會不會老想起這張蠟黃絕的臉？
「呸！」我狠狠啐了一口，把腦子里兩個打架的小人兒都震飛了。姜兔兔！你慫個屁！來都來了，閻王爺家門口搶人又不是頭一回了！
不就是個邪加水土不服嗎？本圣專治各種「不行」！
「都給我讓開！清場！通風！準備熱水！干凈的布！越多越好！」
我擼起袖子，出兩截白生生的胳膊，臉繃得的，眼神銳利。
「胖主事！告訴他們的人！想救他們頭兒，就乖乖聽我的！別礙事！」
胖主事趕對著那群瀛洲人又是一通手舞足蹈的比劃。
止瀉固是當務之急，再拉下去，真人干了。
我掏出長針，認準天樞、關元、氣海、足三里，快準狠刺！
行針捻轉，強刺激，得先把這失控的「泄洪口」堵上，同時指揮：
「胖主事！讓人熬濃米湯，加一點點鹽，一點點糖，溫著。等他稍微緩口氣就給我灌，吊命！」
回救逆！
hellip;hellip;
清熱化！
hellip;hellip;
平息肝風止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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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過去，我像個陀螺，圍著床轉。
扎針，捻轉，提，起針。灸完這里灸那里。
汗水順著我的額角往下淌，流進眼睛里，辣得生疼，我也顧不上。
后背的裳早就了，黏在上。
屋子里安靜得可怕，只有艾絨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我偶爾指揮胖主事的聲音。
那群瀛洲人從一開始的警惕懷疑，到後來的張專注，眼神跟著我的作，山本副使抱著刀的手也松了些力道。
老頭突然一陣劇烈的噁心，掙扎著想吐。
旁邊一個瀛洲侍從手忙腳想拿盆，結果作太大，「哐當」一聲把我放在床邊矮幾上的藥箱撞翻了！
嘩啦mdash;md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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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寶貝銀針、艾絨罐、藥瓶子滾了一地。
最要命的是，一瓶我自制的「強力止瀉散」蓋子摔開了，白末撒了一地，還飄起一團白煙！
山本副使以為是什麼毒藥暗，怒吼一聲，「噌」地拔出半截雪亮的武士刀！
幾個武士也瞬間拔刀，殺氣騰騰地指向我！
「住手！那是藥！藥！Good Medicine！懂不懂！」
胖主事魂飛魄散，張開雙臂攔在我前面。
「救人！救吉田大人的！撒了！撒了而已！不是暗殺！不是！」
我正全神貫注地給老頭灸百會呢，被這靜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把艾絨按老頭頭上！
扭頭一看滿地狼藉和明晃晃的刀，氣得我七竅生煙！
「那是止瀉藥！本圣獨家方，金貴著呢，撒了你賠啊！」
胖主事聽我這麼說，忙指著地上的白，又指了指老頭還在搐的肚子：
「See？Stop！Stop！拉肚子！Understand？」
他一邊吼，一邊做了個「拉肚子」的痛苦表，又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最后指著地上的藥，做了個「心痛」捂口的作。
山本副使和武士們看著胖主事急赤白臉的比劃，再看看床上確實搐減弱的老頭hellip;hellip;臉上的殺氣慢慢散去。
山本副使默默地把刀了回去，對著手下揮揮手，示意他們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