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自為我斟茶。
「勞張夫人掛心了。」我客氣地回應。
幾番寒暄過后,終于圖窮匕見。
「說起來,還是國公爺有福氣啊。」張夫人狀似無意地嘆道。
「膝下兒雙全,個個都是人中龍。不像我們家,就一個不的兒子,到現在還沒個著落。」
「張夫人說笑了,張公子年紀輕輕就中了舉,前途無量。」
「哎,不說他了。」張夫人話鋒一轉,看似關切地問我。
「倒是聽聞,府上的小小姐,已是及笄之年,出落得越發水靈了。不知夫人,可為小姐相看了人家?」
來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出一恰到好的憂愁。
「不瞞夫人說,正為這事煩心呢。月如年紀還小,子又野,我還想多留幾年。可父親總說,兒家大了,總歸是要嫁人的。」
「國公爺說的是啊。」另一位夫人立刻話。
「孩兒家,能得一門好親事,比什麼都強。」
張夫人立刻接上:「可不是嘛!要我說,咱們月如小姐金枝玉葉,一般的凡夫俗子可配不上。若能嫁皇家,或是hellip;hellip;更進一步,那才是天大的福氣呢!」
口中的「更進一步」,指的自然是和親。
在座的夫人們都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著我,等著我的反應。
我放下茶杯,用帕子輕輕按了按角,隨即嘆了口氣。
「張夫人說的是。為人父母,誰不盼著兒有個好歸宿呢?」我看著,眼神誠懇。
「只是這福氣,也要看人不得起。就拿我們家月如來說,從小生慣養,別說北疆那樣的苦寒之地,就是京郊的溫泉莊子,住上幾天都得病一場。這要是真去了hellip;hellip;我都不敢想。」
我一邊說,一邊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帶上了一哽咽。
「再者說,國公爺也心疼兒。前兒晚上還跟我說,他這輩子上陣殺敵,保家衛國,圖的,不過是家人平安順遂。要是連自己的親生兒都護不住,那他這個國公,不當也罷。」
這番話,半真半假。
既賣了慘,示了弱,又不聲地,將蕭振的態度,甚至是一「撂挑子」的威脅,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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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夫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沒想到我如此坦誠,直接把國公府的「弱」和「底線」都擺在了臺面上。
「瞧我,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連忙打圓場。
「國公爺和夫人疼兒,是人之常。來來來,我們不說這個了,嘗嘗這點心,這可是膳房新出的方子。」
一場暗流洶涌的茶會,就這麼被我用幾滴眼淚和一番話,輕飄飄地化解了。
回府的馬車上,張媽媽忍不住問我:「夫人,您今天這番話,傳到張閣老耳朵里,會不會讓他們覺得我們國公府怕了?」
「怕?」我收起臉上的愁容,眼神恢復了一貫的清明,「我就是要讓他這麼覺得。」
「兵法有云,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我越是表現得像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后宅婦人,他就越會輕敵。我越是把國公爺塑造一個『兒奴』,他就越會覺得,只要拿住月如,就等于拿住了整個靖國公府。」
「而他一旦這麼想了,」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他就離輸不遠了。」
6
從張府回來,我立刻來了蕭家的宗族管事。
蕭氏一族,枝繁葉茂,除了我們國公府這一支嫡脈,還有許多旁支散落在京城外。
「去,」我吩咐管事。
「把族譜拿來。我要所有年滿十五到十八歲,尚未婚配的孩兒的名單。父母雙亡的,優先。」
管事不敢多問,立刻領命而去。
張媽媽有些不忍:「夫人,您這是要hellip;hellip;」
「有備無患。」我淡淡地說。
「凡事都要做最壞的打算。如果事真的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月如跳火坑。」
「可這對族里的姑娘們,也太不公平了。」
「公平?」我自嘲地笑了笑。
「張媽媽,你跟了我二十年,怎麼還說這種天真的話。生在蕭家這樣的門第,了家族帶來的榮華富貴,就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沒人是無辜的。」
我的聲音很冷,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但這就是現實。
我若不狠,等待我們的,就是萬劫不復。
三天后,一份名單送到了我的案頭。
我一個個地看過去,家世、品貌、hellip;hellip;每一項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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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的指尖,落在一個名字上。
蕭云溪。
十七歲,旁支遠親,父母是兩年前在南下販貨的途中,遇上水匪,雙雙過世了。
如今寄居在叔父家中,日子過得不算舒心。
最重要的是,管事的標注里寫著五個字:聰慧,有膽識。
「就了。」我將名單遞給張媽媽。
「備車,不要聲張,我們親自去見見。」
我們在城南一普通的民宅里,見到了蕭云溪。
正在院子里漿洗,雖然穿著布衫,但姿拔,眉眼清麗。
尤其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著一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靜。
見到我,沒有毫的慌,只是平靜地行禮。
「云溪見過hellip;hellip;夫人。」
顯然不確定我的份,但那份從容,讓我高看了一眼。
我屏退左右,只留下和我兩個人。
「你知道我是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