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用來洗腳的?燙得能殺豬了。」
「讓你熏個香,你是想把這屋子點了給我陪葬?」
我只是默默聽著,然后下一次做得更好。
漸漸地,他罵我的次數了些。
有時我提前將他要的東西備好。
他會用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然后從鼻子里發出一聲輕哼。
我知道,這便算是他的滿意了。
其他丫鬟都怕他,唯恐避一不及。
甚至當初府里為他選伺候的丫鬟,那些府上的丫鬟個個嚇得要命。
在得知要選安靜的婢一時,們個個生龍活虎起來,那幾日,府上的丫鬟們個個嗓門極大。
生怕自己被選中。
平日里我好似明一人,此刻,卻被腦子轉得快的丫鬟想了起來。
們跑到顧夫人面前,嗓門極大:
「夫人!桑枝有啞疾,照顧三郎君最合適!」
差錯,我去到了顧鄴院中侍候,我倒活得比從前好了許多。
他雖然上不饒人,卻從未真的罰過我。
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他心的茶盞。
嚇得我跪在地上不敢抬頭,準備迎接他的滔天怒火。
他卻只是靜了許久,淡淡道:
「罷了,一個死。你這顆榆木腦袋,賠不起。」
「還得留著給我煎藥。」
顧鄴喜怒無常,又毒,但奇怪的是,他也從未真的趕我走。
他罵我蠢,是因為我不識字,領錯了給他滋補的藥材,讓他原本弱的子更加虛弱。
事后,他拖著更加虛弱的子。
拿過紙筆,不耐煩地寫下藥名,又扔給我一本字帖。
朝我擺手:
「別再讓我看見你像個睜眼瞎。」
「你不識字,是想以后再害死我?」
我抬手想比劃,可他看得沒了耐心。
邊嫌棄邊開口:
「算了算了,真麻煩。」
「過來,我教你識字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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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顧鄴出手很大方。
他雖然在府上不待見。
可他好像很有銀子。
也是因為他有銀子,才能不斷湯藥。
不至于在這后宅悄無聲息地死去。
從前聽府里的丫鬟姐姐們閑聊提起過。
「這三郎君,也就只有有銀子這一個優點了。瞧他,不老爺喜,親娘是個人盡可夫的子,為了咱老爺竟把自己攢了一輩子的銀錢都給了老爺。」
「就算後來被商戶爹娘尋回去又如何,還是改不了人盡可夫的過去。」
「這不,命還薄,還沒一天福就遇上流匪慘死了,看來,三郎君就是個災星!」
「那……三郎君還可憐的。」
「可憐你去伺候他去!」
「三郎君雖有錢,卻不得老爺喜,沒點出路,我才不去。」
……
顧鄴他是可憐的。
沒了娘,爹還不疼。
只剩下外祖給的銀錢了。
可外祖還撒手人寰。
真正疼他的人早都不在人世了。
也是個小苦瓜了。
或許是病中無聊,他總喜歡隨手賞我些東西。
他在府上不太出院子,府上的人也對他避一不及。
無事一時他總會瞧著我悶聲靜靜澆花施。
周遭只有樹葉的沙沙聲和顧鄴調侃毒舌的聲音。
「這花沒被你養死算它命大。」
「你這子養花都快把花憋出病了。」
「桑枝,你每日能不能多吃些?就你那小板傳出去只會被人說我待你,不給你飯吃!」
……
心好時,他會賞我一支不錯的金簪。
心不好時,他也總會隨手丟下一塊能換二兩米的小塊銀子。
心好與不好都要看顧員外和夫人來țûsup1;不來找他的茬。
若他們二人有意無意來院里噁心顧鄴的話,他必定心欠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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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連上幾日見不到他們二人的臉,他便會心愉悅。
「拿著,別一天到晚哭喪著臉,晦氣。」
他總這麼說。
我從不推辭,謝恩后便將這些意外一財小心翼翼地收好。
藏在床榻下的一塊松的地磚里。
每到夜深人靜,我便會拿出我的小算盤。
就著月,一遍遍計算著我的贖錢。
對,那算盤也是他扔給我的。
有次他看見我掰著手指頭算我那點家當。
「瞧你這樣子,像是恨不得把腳趾也用上,出息!」
ṭũ̂⁺他隨手丟我的這算盤,也是上好的黃花梨做的。
應該也能賣個好價錢。
世上啞,懂啞語的人更。
等我贖離開了員外府,還是得靠寫字與人流,請先生的費用一定很高。
顧鄴如今教我學寫字認字。
倒給我省下許多銀錢。
可總不能一直依靠他。
我得多攢些銀錢。
思索間,腹部忽而疼了起來。
這是來癸水了。
我每月來癸水一時,總會腹痛難忍。
這是近兩年才有的病。
每每到了每月的那些時日,我總會臉蒼白,打不起神。
我也不好意思同顧鄴說明,只說是腹痛。
顧鄴起初還讓我去瞧瞧大夫。
「快去瞧大夫,可別死在我院子里。」
說著他就扔給我些值錢的小玩意兒。
「賞你的。」
我知道他刀子豆腐心。
可我藥也喝了,總是不見好。
也就此作罷。
細細想來,好似是來他院中我才開始這般腹痛的。
莫非我和顧鄴相克?
次數一多,顧鄴大概猜出了幾分。
他便會在那日讓大夫給我熬上幾副溫和的藥膳,讓我喝下。
末了,碗邊總會有幾枚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