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不喜,顧員外兒子多,對這個不彩的兒子更是沒有好臉。
怎會如此為他布置生辰宴?
我恰好聽到丫鬟在一旁閑聊。
「咱們老爺可真是老當益壯。夫人被診出了喜脈,老爺就舉辦場面如此大的宴席,看來,今后夫人肚子里這個只怕要翻天。」
我端著長壽面,穿過掛著流蘇彩帶的回廊,心里莫名地發慌。
果然。
這全府上下的布置,本不是為了顧鄴的生辰。
或許,老爺估計都不記得今日是他兒子的生辰吧。
整個府里,就顧鄴的小院格格不。
沒點裝飾。
我推門而。
食盤上的長壽面冒著熱氣。
今日的顧鄴,格外沉默。
他沒像往常一樣歪在榻上看書,而是穿了一墨錦袍。
端坐在窗前,姿拔如松。
我將面碗放下,他卻看也未看。
「桑枝。」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你說,這府里的人,有幾個是干凈的?」
我無法回答,只能低下頭。
他自嘲地笑了笑,目投向窗外喧鬧的庭院。
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和厭棄。
隔著重重院子,我仍能聽到主院那歡快喜慶的喧鬧聲。
顧鄴一不。
我大著膽子將面碗往前推了推。
拿出上隨攜帶的紙張在一側寫了起來。
經過顧鄴的悉心教導,這些字我會了許多。
字也沒那麼歪歪扭扭,寫得好看了許多。
「三郎君,生辰喜樂。歲歲無憂。」
快些吃吧,面都快坨了。
我心里嘀咕。
他抬起眸子,定定看著我。
他將碗拉得離他近了些。
用筷子挑起面條,吃了幾口。
隨即,他里嗤笑一聲。
「桑枝,你聽,外頭可真熱鬧。」
「那我便讓他們徹底熱鬧起來。」
「同我去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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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他是主子,我得聽話。
6
顧鄴去到了前廳。
顧員外和夫人喜慶的臉上在看到顧鄴的那一刻徹底拉了下來。
「你來這里做什麼?」
臉上滿是厭惡。
顧鄴往前走了幾步,瞧著這周圍的喜慶布置,嗤笑不已。
「接著奏樂啊,不喜慶的嗎?」
顧鄴這般,能行?
顧員外還沒來得及發火。
外頭忽而傳來聲響。
府門大開,一群披重甲的衛軍如水般涌。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
顧員外在看清來人一時大驚失,慌忙跪地迎接。
「曹大人何故駕臨寒舍……」
他轉頭沖著一側扶著肚子的夫人低聲訓斥:
「蠢貨,這是曹大人!圣上跟前的紅人!」
圣上跟前的?
來人臉上滿是威嚴,理也不理他們。
徑直朝著顧鄴而來。
躬行禮。
「三殿下,一切已妥當。」
顧鄴從容地接過來人手里那一塊象征著皇子份的玉牌。
顧員外滿臉震驚。
他抬起手一個勁指著顧鄴。
「你……怎會是三皇子殿下……」
「你絕對不是!你不過是那個賤婢所生的孩子!」
「那賤人莫非還服侍過皇帝陛下?」
顧鄴跟前的曹大人利落地從側拔出劍,劍尖頂著顧員外的脖頸。
他在等顧鄴決斷。
顧員外嚇破了膽。
一下癱坐在地上。
似是知道自己沒了退路,他反倒破罐子破摔。
「算命的誤我!明明他命里喜鬧,安安靜靜的最克他,再加上他那院子風水最不好,他怎的竟活到現在!還了三皇子!」
「我呸!」
原來,當初尋安靜一人去伺候顧鄴,竟是為了害他。
可惜,算命的算得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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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說他本就不是顧鄴。
命格又怎會和真正的顧鄴一般?
府里的下人們也全都嚇傻了。
我腳下有些。
那個病弱的三郎君,那個會嫌棄我笨手笨腳卻又教我識字的顧鄴。
竟是當今圣上的第三皇子,沈卻。
我目轉向顧鄴,不,或許該他沈卻。
他來這顧家,不是養病,是索命來的啊。
他臉上病弱一態一掃而空,取而代一的。
是我從未見過的,屬于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威儀與冷漠。
他先頭都是在偽裝。
所以,他并不弱,也并不屑于稀罕顧員外那微不可察的父。
我盡力將自己起來。
悄悄退了一步。
卻被沈卻眼尖瞧見。
他扯住我的衫,將我一把扯住。
他踢了地上的顧員外一腳。
顧員外滿臉驚恐,想扯住沈卻的角,卻連半片布料都沒到。
他一個勁求饒:
「今日是阿鄴的生辰,你占了他的份,總得避開他的生辰這日啊,殿下!」
沈卻嗤笑一聲:
「真正的顧鄴此刻大概很興,畢竟,你馬上要下去陪他了。」
「他在等你。等很久了。」
「選在今日,只會是對他的藉。」
「可……可就算是陛下,也不能隨意管教別人的家事!你雖是皇子!你在我府上藏了這麼多年!你意圖不軌!」
沈卻嗤笑一聲:
「你們顧家是什麼好地方嗎?」
「我為何在此藏許久,你心里該有數!」
「我花了六年才清你的全部底細。」
「郊外莊子上,不必我多說了吧。」
顧員外徹底癱坐在地上,雙眼空惶恐。
沈卻連半分眼神再沒給他。
轉頭對著為首的男人下令:
「顧家意圖謀逆,私藏兵甲,罪證確鑿。」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朵里。
「全府上下,一個不留。」
沈卻的聲音沒有一溫度,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