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員外卻忽而盯著我哈哈大笑。
「原來你在意這個小啞,可惜啊可惜!」
「小啞,不日就要沒命嘍。」
沈卻猛地停下。
他拿起一側侍衛的劍,俯將劍猛地放在顧員外的脖頸。
「說!一字一句地說!」
我?我沒命?
顧員外有些破罐子破摔。
索吐了個徹底:
「沈卻啊沈卻,你這小啞,早就被我下了毒藥,不信的話,你問問每月人那幾日,可是痛到發?」
「還是夫人有遠見,覺得你隨你那賤種娘,長,怕這小啞和你待時間長了你生出意來。下在小啞上毒,也好將來牽制你,果然啊。」
「哈哈哈哈哈……」
我忽而一切都明白了。
在沈卻的院子里,日子過得愜意,明明也吃飽飯了,為何那幾日還會劇痛無比,每次都疼得我在床榻上打滾。
每每那時,我也不好意思同沈卻言說緣由。
便是吃藥也緩和不了幾分。
卻不想,竟是中了毒。
沈卻手中的刀一寸寸刺向顧員外。
顧夫人更是大笑:
「放了我同夫君!否則你別想這個小啞活!這毒只有我有解藥!」
沈卻忽而笑出聲:
「我最厭惡別人威脅我。」
「放了你們,做夢。」
「殺!」
兩人瞪著眼睛倒地那一刻。
那幾日的疼痛好似浮現在面前。
我知道,我的毒徹底沒救了。
也是,沈卻是尊貴的三皇子,蟄伏六年。
怎會因為一個小小的丫鬟而放虎歸山?
沈卻臉上被濺上了幾鮮。
他拽起一旁的我就往后院走。
我就這麼被他一路拽到了后院。
可那些哭喊聲、求饒聲甚至刀劍聲,混雜在一起,我仍然聽得到。
這全府的紅燈籠紅得更加目驚心。
我在角落里,渾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我覺得自己死定了。
顧鄴,不,沈卻蹲下子,同我對視。
那雙曾教我識字打算盤的眼睛,此刻冷得沒有一溫度。
他說:
「桑枝,顧家有罪,必須得死。」
「全府上下就連奴仆都是極惡一人,死不足惜。」
「我在這府里待了六年,為的就是這一日。」
「我睚眥必報,他們更得死。」
可我是顧府的奴才,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我渾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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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中了毒,想來我的日子也沒剩幾天了。
他好似猜了我的心,薄輕啟:
「你是我的人,不屬于顧府。」
「至于你,死也沒那麼容易。」
「沒我的允許,誰敢讓你死?」
7
我被帶進了三皇子府。
這里比員外府更氣派,卻也更冰冷。
我以為,沈卻留下我,是念著那幾分主仆的分。
或是念在那幾碗長壽面的分。
我甚至天真地想,或許他會放我自由。
或者,至會給我一個安穩的差事。
總歸我沒多時日了。
也該讓我沒幾天的日子了。
直到他再次召見我。
還是那張好看的臉,卻再也沒有半分病弱的模樣。
只剩下屬于皇子的威嚴與冷酷。
他只字不提我中毒一事。
「你知道我為何留你?」
他嗓音低沉,沒了從前的那抹悉。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心里卻抱有一微弱的期盼。
許是他看在我為他做的長壽面的份上,預備著給我嘗試解毒?
他著人將一碗漆黑的湯藥遞到我面前,臉上掛著我從未見過的冷漠。
難不被我猜中了?
下一瞬,他開口:
「總歸你沒幾天日子了。」
「中了同你一樣的毒。」
我愣在原地,不懂他的意思。
?是誰?
可很快,我就懂了。
我被帶到一個偏僻的小院,三餐不缺。
卻日日都會有人送上一碗碗漆黑氣味古怪的湯藥。
強迫我喝下。
然后,記錄下我所有的反應。
起初我只是頭暈噁心,後來是腹如刀絞。
再後來,是全痙攣,痛得我在床上翻滾,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
事到如今,我終于明白,他留著我,不是因為我是桑枝。
只是因為我是一個不會說話、死了也無人問津的啞。
定是哪位被沈卻放在心上的貴人吧。
沈卻這是在拿我試藥呢。
贖的念頭,開食肆的愿,此刻都化作了泡影。
我躺在冰冷的床板上,聞著自己上散發出的藥味,有時候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死是活。
我雖然明白,我份卑微,不該奢求什麼。
可此刻我恨他,恨他的冷酷無。
我僅僅剩下的這些時日,難道也讓我不安生嗎?
可在這座牢籠里,我連恨的力氣都沒有。
半月后,我如尋常般來了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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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腹往日的那些疼痛竟出奇地消失不見。
莫非我的毒解了?
沈卻也在今日請來了太醫。
太醫把過脈后喜上眉梢:
「殿下!毒解了!」
雖說是誤打誤撞,可我總歸是能活下去了。
如此這般,沈卻定然很開心吧。
……有救了。
沈卻瞧著榻上的我,沒說什麼,只開口:
「繼續用藥,以防萬一。」
沈卻這是生怕到一傷害。
我只是奴婢,苦的藥灌嚨。
直到一個月后。
那天清晨,我從一陣劇痛中醒來,嚨里得厲害。
我忍不住咳了一聲,發出的卻不再是往常那樣破風箱似的嘶啞聲。
我試探著,張開,用盡所有力氣,從嚨深出一個音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