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聲音雖然干難聽,但清晰無比。
眼淚瞬間決堤。
我……能說話了?
8
沈卻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
他來看我時,我正靠在床頭,小聲地念著從他那里學來的《三字經》。
「人一初,本善……」
聲音雖然還有些干,但字字清晰。
他站在門口,逆著,我看不清他的表。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便轉離去。
我以為他毫不在意。
可後來我才知道,在我看不見的角落,他將一張張寫滿了藥方的紙,丟進了火盆。
他有對我難以言說的苦衷。
以試藥為名,暗中請了天下名醫,將那些珍貴的藥材混其中。
一點點地修復我損的嚨和我的毒。
可他什麼也沒ṭūⁿ說。
他的心思,我永遠猜不。
但我知道,能說話,便有了新的可能。
我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啞桑枝。
夜里,我著自己的嚨,著聲帶震的真實。
眼中燃起了新的希。
沈卻他,究竟想做什麼?
9
我的嗓子剛恢復沒多久。
這些時日里,沈卻倒是不常在府上。
他也不吩咐我做重活。
反倒是安排了一個丫鬟同我住到一。
對方彩月。
最說話。
一直在我面前嘮叨個不停。
一刻也不閑著。
順帶捎帶著我讓我開口回。
「桑枝,你來得晚不知道。咱們三皇子可真是命苦。」
「母妃去世得早,陛下那麼多兒子,也不心疼他。」
「他十四歲就被陛下送去了顧府查案子。」
「顧府雖是一個小小的員外府,可其中牽涉的卻多。咱們三皇子要頂下許多力才能完任務。」
「最主要的是,咱們三皇子頂的還是最不得寵的顧府私生子的份,可想而知,他得了多罪。」
「桑枝,你是咱們三皇子從顧府帶出來的,你說說。」
「三皇子他這六年過得怎麼樣?」
沈卻在顧府待了整整六年。
我是在他十七歲時到他邊伺候的。
在此一前。
我在府里聽到的關于沈卻的傳聞就是爹不疼。
夫人更是視他為眼中釘,恨不得他去死。
Advertisement
就連他每日喝的湯藥里也時不時不小心加進去點不致命的毒藥。
甚至下人都可人人欺負他。
他可是皇子,怪不得,怪不得他這麼厭惡顧府里的人。
彩月晃著我。
「桑枝,你快些說呀,別自己在那想。說來聽聽啊!」
我喝了口水。
緩緩開口。
「彩月姐姐,三皇子他的確過得很苦,也過得很孤單。」
有彩月陪在一側,我說的話越來越多。
漸漸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
沈卻最近很忙。
聽彩月說,陛下病危,就這幾日的時間了。
沈卻他有好幾日沒回府了。
想來朝廷局勢,他作為三皇子,自是要牽涉其中。
我的嗓子也漸漸同正常人一般。
陛下薨逝。
太子繼位。
沈卻回了府。
本以為他能得了空隙休息,我還想趁著這些時日求他念在往日分放了我。
至我為他試藥功了。
他心中的那個定然也好了吧。
可新帝登基沒幾天,便開始將矛頭對準沈卻。
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著實不懂皇宮里的彎彎繞繞。
只是依稀看得出,圣上似乎和沈卻不太對付。
這次更是直接堂而皇一地給沈卻定了罪名。
給他定的罪名是勾結胡人,意圖造反。
京城大,人人自危。
紛紛要圣上盡快裁決沈卻。
消息傳到王府一時。
彩月滿臉憤懣不平。
「桑枝!這絕對是栽贓陷害!」
「你不知道,從前咱們王爺還是三皇子的時候就屢遭磨難,在后宮里總被欺負,如今,他還要遭多磨難啊!」
「什麼勾結胡人!真真是昏君!」
不用彩月講,我也聽到了滿城的流言蜚語。
聽來極其可笑。
「咱們這三王爺,可真真是災星啊!竟然叛國!」
「三王爺乃皇室脈,榮華,萬民所養,便是胡人侵一時,也當與國同在,守城殉國!竟勾結胡人!圣上可一定要嚴正裁決!」
這些人,簡直昏頭了。
未知事全貌便以偏概全。
更何況,沈卻是皇室脈,豈是他們可以置喙一二的?
圣上從未有過如此效率。
說什麼證據確鑿,來往書信皆為沈卻筆跡,無從抵賴。
念在他往日功勞份上,免去死刑,流放千里。
永生不得回京。
三日后執行。
王府,氣氛肅殺。
Advertisement
我看著沈卻,他依舊平靜,只是眼底多了幾分赴死的決絕。
他將一枚兵符予親信,低聲囑咐著什麼。
最后,他看向我,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放你離去。」
「你快些離去吧,荷包里你攢的銀錢總歸夠你好生開個食肆活ƭù⁻下去了。」
那一刻,我心里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從前我最期盼的就是他對我說出這些話。
卻沒想到如今我想聽到的話聽到了。
卻是在這種境下。
我恨過他,怨Ṱũ⁻過他。
覺得他殘忍,可我不是他,會不了他的痛苦。
可我同他相這幾年。
是他,在我最絕的時候,教我這樣的小丫鬟識字算賬。
雖然他毒舌總會罵我,可他并未對我落井下石,我在顧府的三餐吃食也要好上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