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出他并非極惡一人。
他甚至誤打誤撞治好了我的口疾。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流放送死。
便是死,也該清清白白地去死。
一臟污死去,不止我看不下去,這是給閻王爺添。
我跑回房間,將床榻下地磚里藏著的所有積蓄。
那些金簪、玉佩、碎銀子,一腦地卷進一個小包袱里。
這是我的全部家當。
我還順手抄起了一用來頂窗戶的木。
我沖到他面前,他很是平靜。
見我闖進來,微微蹙眉。
揮退了其余人,這正合我意。
我張了張,因為張和急切,嗓子又變得有些干沙啞,說出的話結結,不章法。
「跟……跟我走!」
看著他詫異的眼神,我鼓足了這輩子所有的勇氣,用還有些結的聲音,繼續大聲喊道:
「跟……跟我!我……我……會賺錢……包……包著你!」
他愣住了。
許是震驚于我的大膽,又或許是第一次聽見我如此完整地說話。
說完這句,我的臉已經漲得通紅。
他卻俯扳過我的肩膀,眼中帶著急切:
「你的嗓子……」
他在擔心我?
來不及細想。
就是現在!
我趁他愣神的功夫,抄起悄悄藏起來的木,使出吃的勁兒,狠狠朝著他的后頸砸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
他高大的軀晃了晃,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然后直地倒了下去。
我從沒打過人,沒想到我這輩子打的第一個人,竟是個王爺。
我扔下木,悄悄朝窗外看去,周圍沒了他的手下。
正好。
我費了九牛二虎一力為他換上彩月為我找來的布麻。
將他拖出皇子府,趁著守衛渙散,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城門。
彩月出了大力。
第一次里沒說多余的話。
臉上滿是希冀。
更是將自己攢的銀錢遞給我。
「桑枝,咱們三王爺靠你了,我平日沒攢下多銀錢,喏,這些給你。」
彩月眼神亮晶晶。
將所有希冀放在了我上。
Advertisement
我忍不住抱住。
「謝謝你相信我。」
彩月了我的臉頰。
「自然!主子信任的,我自是相信。」
「桑枝,主子不告訴你擅自給你治嗓子,是有苦衷的。」
「等他醒來親自給你解釋。」
「還有還有!主子知曉我話多,特意派我來同你說話,好讓你盡快會說話的!」
「主子他,對你很不一樣……」
彩月顧不得別的。
東張西。
「快些,先撤退。」
「我等著好消息!」
「等主子歸來!」
彩月離開了,只剩下我和沈卻。
看著他白凈的臉,我狠了狠心。
抓了一把灰抹在了他的臉上。
這下該沒人認出來了。
不過,
他好沉,比我挑過的所有水桶加起來都沉。
世里,他就像個拖油瓶,我完全可以扔下他溜一大吉。
可我的心里卻燒著一團火。
一步一步,堅定地將他拖向生路。
他值得。
10
我在城外的一座破敗的山神廟里停了下來。
我實在是拖不了。
此人煙稀,安全了許多。
那一子我用盡了力氣。
沈卻悠悠醒轉時,天已經快黑了。
他看著自己上被我換上的布服。
再看看我狼狽不堪的樣子,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桑枝,你好大的膽子!」
他想坐起來,卻因后頸的劇痛而倒吸一口涼氣。
「你能耐大了!」
我把懷里捂得溫熱的干糧遞過去,他一把揮開。
「桑枝,你為何要這麼做?」
「我不能離開!」
「這豈非坐實了我的罪名?」
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里出來的。
我看著他,第一次沒有躲閃,沒有畏懼。
我扶著墻,著氣,卻直了腰板,迎上他的目。
我的聲音在奔波中變得頓挫了許多。
沒那麼流利,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晰。
「你留在那里等著流放就不是坐實罪名了?」
「王爺,我從你的眼神里看不出你想反抗,為什麼?」
「你難道了無牽掛?」
「阿婆說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話音剛落,我看到他眼中閃過一擔憂。
「你的嗓子?」
奔波了大半日,沒喝上水,自然是有些沙啞。
可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注意到了我的嗓子?
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下一句。
Advertisement
「我如今……救下了你,你今后就得為我活下去!」
山神廟里死一般寂靜。
沈卻徹底愣住了,那雙好看的桃花眼里滿是前所未有的震驚。
他大概從未想過,有一天。
他會被我這個從前伺候他的啞婢。
輕易決定了他的生死。
甚至還要為我而活。
良久,他看著我,眼中的怒火漸漸熄滅。
取而代一的是一種我看不懂的復雜緒。
他沒有再反駁,只是沉默地看著我。
看著我手里那個被他打翻在地、
沾了灰的干糧。
他說:
「那我便活下去。」
11
逃出京城后的日子。
比我在員外府做最低等的丫鬟時還要苦。
我們棲的山神廟四風。
夜里冷得我只能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沈卻就靠在另一邊的草堆上,正襟危坐。
離京后,沈卻變了很多。
從前顧府里他毒舌,恢復皇子份后,他冷酷無猜不。
如今他里的話得可憐。
我竟有些不適應。
我們一路南下。
可能真的是報應。
我們離開的第五日,胡人竟真的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