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大義凜然的皇帝此刻卻瞞著百姓，帶著皇室一人悄悄南下，棄城而逃。
整個皇城只剩百姓。
京中已經失守，無人可抵擋，無力回天。
我們在一個小鎮的客棧歇腳，局勢，只剩了一間房。
顧不得男大防，我們住了下來。
這是幾天來第一次能躺在床榻上睡覺。
我把所有的銅板和碎銀子，還有些金銀首飾倒在桌上。
借著油燈昏黃的，用沈卻教我的法子撥弄著算盤。
我自以為雖笨拙卻進步了不。
沈卻洗漱完，換上了我買來的布裳，坐在桌子的另一邊，靜靜地看著我。
那服穿在他上，怎麼看怎麼別扭。
卻也襯得他了些疏離，多了些人間煙火氣。
「就這些銀子。」
他忽然開口，語氣里帶著一嘲弄。
「想養我？」
我沒停下手中的活計，頭也不抬。
「夠了。」
「如何夠？」
我終于算完了，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緩慢卻堅定。
「省著點花，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會做很多好吃的，我們開……個小食肆。我賺的錢，都……都給你。」
他愣住了。
夜里，我累得幾乎是沾枕頭就睡著了。
沈卻是君子，將榻讓給了我，自己睡在了地上。
半夢半醒間，我覺有人替我掖了掖被角。
作很輕，帶著一笨拙的試探。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看見沈卻坐在床邊。
借著窗外進來的月，安靜地看著我。
他的臉上沒有了白日的不耐煩，只剩下一種我看不懂的復雜緒。
像是迷茫，又像是一種失而復得的珍重。
我太困了，來不及細想，便又沉沉睡去。
只是這一次，夢里沒有了員外府的欺凌，沒有了皇子府的苦湯藥，也沒有了沖天的火。
只有一個小小的、冒著熱氣的食肆。
而有個心的年，就坐在門口的板凳上。
懶洋洋地曬著太，等我收攤回家。
那模樣，分明就是沈卻的模樣！
第二日，
我將包袱里所有的金銀首飾都當了。
換來的錢，得一文一文地掰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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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兩個銅板買一個邦邦的雜糧饃。
掰兩半，大的那半遞給他。
他起初不接，我知曉，他或許覺得有些別扭。
畢竟，從前就算在顧府。
他有銀子，就算奴仆再欺負，每日的膳食都是盛的。
哪像此刻，沒得選擇。
「我不。」
他冷冷地別過頭。
我也不勸，自顧自地小口啃著我那半。
沒過多久，他肚子里傳來的咕嚕聲，比外頭的風聲還響。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殿下，不食人間煙火，也得食人間五谷。這可是我花錢養你的餐食，你不吃，可就虧本了。」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后還是在肚子的催促下，一把奪過我手里的饃。
狠狠咬了一口，仿佛那不是饃，是我的手。
我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心里那點怨氣，早就散了。
我們繼續趕路。
一路坎坷。
卻也是見識了民生疾苦。
我在溪邊浣洗，將他那布短打洗得干干凈凈，再晾在樹枝上。
他一個生慣養的皇子，哪里做過這些。
起初連火都生不起來，被煙熏得灰頭土臉。
如今真是風水流轉。
從前他罵我蠢笨，如今我一邊罵他四不勤五谷不分。
一邊還是把烤得最熱乎的紅薯塞進他手里。
他從最初的抗拒、沉默，到如今早就漸漸習慣。
他會在我數錢時，安靜地坐在旁邊看。
會在我被小販坑了銅板時。
冷著臉用三兩句話就讓對方把錢乖乖退回來。
我們像兩棵被風雨吹倒的樹。
卻在泥土下，纏繞在了一起。
怎麼吹也吹不斷。
12
在一個清水的小鎮，我們暫時安頓了下來。
這兒離京城很遠。
我用最后一點銀子，在集市的角落租了個攤位。
請人做了塊木頭招牌，上面是我一筆一畫寫下的三個字。
桑記食肆。
賣我拿手的吃食。
糖糕和面。
糖糕那是我阿婆教我的手藝，甜而不膩，糯可口。
至于面，是從前在家時，爹娘要我為了弟弟學的。
我把一塊洗得發白的布遞給沈卻。
「圍上。」
他沒，眼神冷得像要殺。
「你是小二，我是老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客人來了，你負責端茶倒水，招呼客人。」
「你敢命令我？」
他聲音得很低，帶著皇子與生俱來的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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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指了指灶臺上熱氣騰騰的面條和香噴噴的臊子。
「干活，才有飯吃。」
他一直瞧著我，口起伏。
最終，他還是拿起了那塊布，胡系在腰間。
開張那天，我燉了一大鍋臊子，香氣飄了半條街。
第一個客人是個趕路的貨郎，吆喝著要一碗面。
沈卻端著碗過去，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湯濺了客人一。
貨郎然大怒，當場就要掀桌子。
沈卻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可千萬別惹事ṭŭ̀₆啊！
我連忙上前賠不是，又重新給他做了一碗，這才把事平息下來。
晚上，我只給了沈卻半個饅頭。
他著那半個冰冷的饅頭，一言不發地吃完了。
起初生意并不好，我嗓子雖然好了，卻不善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