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卻就坐在我后的小馬扎上。
起初只是冷眼旁觀,後來許是實在看不下去我的笨拙,便開始出謀劃策。
「招牌寫得大些,用紅紙,顯眼。」
「味道可以分幾種,加些桂花或者紅豆,價錢也能高一些。」
「每日限量,賣完就收攤,這奇貨可居。」
末了,他默默開口。
「你將面和糖糕搭配著,倒也是新意,總會有人愿意給孩子帶一份回去的。」
「你倒還不傻。」
我就權當他在夸我。
我聽他的主意照做,生意果然好了起來。
我負責在前面面炸糕下面條,他就在后面幫我記賬。
他寫字好看,算賬又快又準,比我那啄米似的打算盤強了百倍。
夕西下,我們一起收攤,數著銅板,那種踏實的喜悅,是我從未有過的驗。
我的桑記食肆在清水鎮漸漸有了名氣。
一個生得好看卻滿臉寒霜的小二。
和一個說話有些慢但手藝極好的老闆。
很快了清水鎮的一道奇景。
生意竟也慢慢好了起來。
攢下的錢也越來越多。
可麻煩總是不請自來。
幾個游手好閑的地,不知從哪里聽說桑記食肆的老闆娘是個外地來的孤,便了心思。
他們搖搖晃晃地走進來,一腳踩在板凳上,滿污言穢語。
「小娘子,這鎮上的鋪子,可都得給我銀子。」
「看你一個人也不容易,不如跟了哥哥我,保你吃香喝辣。」
一只油膩的手朝我的臉了過來。
我正要躲開。
一直靠在柜臺邊著桌子的沈卻,了。
12
他將手里的抹布扔在對方臉上。
只聽見咔嚓一聲,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那個地的手臂被沈卻扭斷,發出殺豬般的嚎。
沈卻面無表,一腳踹在他心口,將人踹飛出去,撞翻了兩張桌子。
可惜了,又得買新桌子了。
剩下的地愣了一下,隨即罵著朝他撲了上來。
沈卻的作干凈利落,沒有一多余。
他哪有在顧府時的病弱,明明還會武功。
他可真是藏得滴水不。
不過,從前裝的那些模樣定然很辛苦吧。
不過片刻,幾個地都躺在地上,不止。
沈卻踩在一個人的臉上,眼神冰冷。
「滾。」
府的人很快就來了,吵嚷著要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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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沖過去,擋在沈卻前。
我從錢匣子里抓出一把銅錢,塞到那個捕頭手里,用我還不算流利的語調,結結地解釋。
「是……他們先的手……我我們是正當……防衛。」
「再說,他們非法……收百姓的錢,是違法,要坐牢的。」
捕頭掂了掂手里的錢,又看了看地上幾個地的慘狀。
最終只是不耐煩地揮揮手,罵罵咧咧地走了。
攤子前一片狼藉。
沈卻站在我后,看著我瘦弱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主拿起掃帚。
將滿地的狼藉打掃干凈。
13
那一后的一段時日里,再沒有地流氓來上門討要攤位費。
我發現,沈卻開始變得忙碌。
他有時會消失一整個下午,回來時,上會帶著風塵仆仆的氣息。
偶爾會有一些與當地有差異的陌生人,在夜里悄悄來我們的住,與他低聲談。
我不問他要做什麼。
我只是把每天賺來的錢,分兩份,一份日常開銷。
另一份,全都裝進一個木匣子里,給他。
雖然不多,可那卻是我們的汗錢。
離京到現在,沈卻再沒提過京中一事。
可看他看著一路南下百姓的生活,心底定然泛起了不波瀾。
我看不懂他眼里的天下和山河,我只知道,他要做的事,一定很重要。
我救下了他,就足夠了。
那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夜里,沈卻下了布衫,換上了一玄鎧甲。
他站在一群眼神明亮的流民和舊部面前,滿是堅毅。
他說:
「桑枝,你等我回來。」
他這是開始以三王爺的名義,謀大事。
皇帝潛逃,三王爺府里留下的婢小廝遵從三王爺命令主打開府門,將府存糧放給百姓,安置百姓,百姓才終是明白。
他們以為叛國的三王爺才是真正的為天下百姓考慮的大義一人。
「求三王爺收復失地,重振大祁!」
那一刻,他不再是清河鎮那個幫我記賬的幫工。
而是那個懷天下的三王爺沈卻。
他本就該芒萬丈。
當初兵臨城下新帝棄城而逃本就失了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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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卻,雖在流放前夜也無故消失,可他將整個王府的存糧都放給了百姓。
如今更是再度穿上戰甲,為百姓而戰。
民心一所向,分外清明。
無數個深夜,他拖著一疲憊和跡從外頭歸來。
我都會為他備好一碗熱騰騰的湯面。
他會像從前一樣,將碗里的都挑給我。
然后看著我,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溫和依賴。
「桑枝。」
他握住我的手,聲音沙啞。
「若沒有你,我早已是京城的一縷亡魂。」
我搖搖頭,上他臉頰新添的傷疤,輕聲說:
「我才不管什麼天下,我只知道,你的命是我的。」
「你……被我養著,就得為我,好好活著。」
他愣了愣,隨即低頭,在我手背上落下一個滾燙的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