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滿眼清明,厲聲問:
「誰派你來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全部想明白了。
他既沒中香,也沒喝酒!
方才那番熱癡纏……全是做戲。
只為讓這刺客放松警惕。
引蛇出。
一寒意瞬間爬上我脊背。
我那些孟浪勾引……
他全都知道!
他那樣清正端方的人,定是厭極了我……
「死人不必知道!」
那丫鬟反手一劍,直沖我面門!
我魂飛魄散,連尖都卡在嚨里。
裴時手腕一抖,從湯泉邊出一柄長劍。
隔開了致命一擊!
力道之大,震得那丫鬟手臂抖。
裴時一把扯下旁邊巨大的帷幕,將我漉漉的子裹。
摟著我的腰,足尖在池壁一點,借力往外沖。
「攔住他們!」
假丫鬟摔碎了酒杯。
碎裂聲就是信號。
剎那間,好幾扇窗戶同時裂,數道黑影,殺氣騰騰地破窗撲。
他們早有埋伏!
裴時抱著我,形如電,在刀劍影中穿梭。
另一批著玄甲、訓練有素的兵也從暗驟然現。
刀鋒雪亮,悍然迎上。
兩撥人馬瞬間絞殺在一起。
鮮濺上池壁,染紅了溫泉水。
惡戰沒持續太久。
裴時帶來的人手顯然更悍。
最后。
幾個刺客被死死按在地上。
裴時劍尖滴著珠,聲音森冷:
「留活口,撬開,問出主使!」
13
裴時最近忙得不見人影。
刺客招供,果然是八王爺的指使。
他那回落水,也是八王爺的手筆。
太子和八王爺斗得你死我活,裴時是太子的心腹,人家要他的命。
他將計就計裝傻子。
就等著對方放松警惕,再來殺他時抓個正著。
他贏了,抓到了活口。
我卻只想死。
肚兜藏糕、紅繩捆綁、溫泉下藥……
裴時全知道!
我從前老實本分的畫皮,徹底被撕開。
裴時看了我所有的丑陋:
算計、孟浪,不擇手段。
他最恨言行不端的人。
肯定噁心了我。
我哭了整夜。
看清了前路——裴時再也沒有我的可能了。
逃吧。
我抖著手,胡把幾件裳塞進包袱。
Advertisement
趁他還沒空想起我,趕走。
別污了他的眼。
14
小船晃晃悠悠。
我踩上船板,心里還有最后一期。
萬一裴時不在乎這些呢?
萬一裴時發現我走了,來追我呢?
我倆回頭使勁看岸邊。
空的,影子都沒一個。
也是,裴大人忙著立功。
哪還記得我這個小丫鬟。
「姑娘,沒人來送行,就開船嘍!」
船家催。
「好。」我應著,口卻發堵。
突然——
一只銀的大鐵爪子,死死鉤住了船幫!
船晃。
幾個穿著服的人兇神惡煞沖上來。
「爺饒命!小人是良民啊!」
船家嚇得撲通跪倒,磕頭如搗蒜。
我一,也跟著跪:
「爺明鑒!小、小也是良民!」
就在這時。
岸上馬蹄聲急,一道白影翻下馬,幾步就沖到了船邊。
是裴時!
「恭迎裴大人!恭迎夫人!」
那幾個兇的差,齊刷刷跪下。
我傻眼了,眨眨眼。
夫...夫人?
我?
還沒反應過來,裴時已飛上船。
將我攔腰抱上了岸。
「同我回家,娘子。」
娘子?
肖想了無數遍的話,真得從那人口中吐出。
我心里涌巨大的欣喜。
鼻子一酸,心里又滿漲又委屈,推他:
「裴大人如今立了大功,風無限,想要什麼樣的人沒有?何必抓我回去?」
裴時盯著我,眼神燙人。
「無論世間多子,」他清越的嗓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我只要蕓娘一人。」
15
回城的馬車里。
我被他圈在懷里,暖烘烘的。
吸吸鼻子,還是忍不住問:
「你...你既然喜歡我,為何之前還忍著不...我?」
裴時捉住我作的手指,一攏在掌心。
「從前你躲著我,要調去母親房里,我以為你厭惡我。」
「後來你那般用功待我,我又以為……你只是為了那三百兩金錠。」
「我從小讀圣賢書,知道發乎,止乎禮。」
他嘆了口氣,帶著點自嘲。
「心里想著,再想同你親近,也得三書六禮,明正娶之后。否則,便是對你不起,更是玷污了這份心意。所以……只能忍著。」
Advertisement
我聽得心尖發,原來他那些「非禮勿」、「君子慎獨」,不是因為傻,也不是因為禮教刻板……而是因為想給我最好的。
如今我有恃無恐。
「湯泉那次,你如何想通了?」
他眸深了深。
「去湯泉前夜,我看到你案頭廢棄的詩稿。」
「那首藏頭詩,裴時念卿。」
一瞬間,我只覺得全的都涌上了臉。
那首我寫完又得一團的詩,竟被他撿了去!
裴時眸漸深,摟著我的手臂一寸寸收。
「知道你也心悅我,我又不是無無的木石,怎麼忍得住?」
馬車車的吱呀聲,混著細微的水聲,向裴府行進。
明月高懸,終于落了我懷中。
16
裴時因擒獲刺客有功, 太子大喜, 親自在前為他討了恩典。
三日后, 圣旨降下——
裴時擢升太子師,而我,竟被破例封為「清平縣主」,賜婚裴時, 擇吉日完婚。
圣旨宣讀那日,裴府上下跪了一地。
我捧著那卷明黃絹帛,指尖發,耳邊嗡嗡作響。
只聽得一句:
「佳偶天,永結同心」。
裴時站在我側, 廣袖之下,他的手指輕輕勾住我的,溫熱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