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岑雪芥懷里后。
他后悔了。
雙雙重生后,岑雪芥決意對我好一些。
他循著上一世的軌跡來黑市買我,先從山上采來我最喜歡的芍藥花,又自繡坊買了件織金榴,來到賣我的籠子前。
卻發現,里面空空。
隔壁街上,我抓著一青年的角,彎著眼睛笑問:「喂,要不要撿我回去養?」
年攥手里的劍穗,抿了抿:「這里來來往往那麼多人,為何偏偏選我?」
因為,在一世為奴中,他曾要我,隨自己的心意活一遭。
01
我抬眸,認真道:「昨夜牙人打我泄憤,我生生暈了過去。夢里,仙人指路,說是要我來此找一青負劍的年,他會救我于水火。」
黑市上,人群熙攘,我的聲音在嘈雜聲響中并不突出。
而虞星灼看著我襤褸衫下約可見的鞭痕,神微微松。
他道:「我很窮。跟著我的話,吃穿都不會如意。」
我揚起角:「沒關系啊,我本就是個逃奴,經歷過最不堪的境。現今只要有個去,什麼樣子都好。」
「我從前沒撿過姑娘……」
我笑得更加燦爛:「那現在撿到了,凡事都有第一次嘛。」
虞星灼斂眸,仍在思索。
我作出一副可憐模樣:「俠,行行好。我孤一人,若是被牙人綁了回去,哪里能留得命?」
聞言,虞星灼緩緩松開手中的劍穗,道:「那……好,你且跟……」
他話音未落,我撲進他懷中。
虞星灼整個人瞬間僵滯住。
我仰頭,小聲道:「牙人來了,借我躲躲。」
虞星灼慌地躲開我的眼神,隨即將手環在我腦后,借袖子擋住我的臉。
余里,岑氏一行人浩浩地經過這條街。
人群中央,岑雪芥冰寒如霜的面容一閃而過。
上一世死前,筋骨被寸寸碾斷的痛苦似乎一夕間又席卷全。
我竭力抑制抖的軀,直到鼻尖嗅到的皂角香氣將我拉回現實。
是啊,我重生了。
這一世,岑氏并未買下我,一切都會改變。
我再也不會是岑雪芥邊那個卑賤如泥的爐鼎了。
隨虞星灼出城前,他問:「你不怕我是個壞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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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了指他腰間掛著的一包飴糖,眉眼彎彎。
「壞人,怎麼會記著要為家中小寶買糖吃呢?」
虞星灼怔了一下,面浮現些許復雜。
到了涯山上,我才明白他為何做此表。
虞星灼很窮,我知道,在問劍大會上揮出驚艷世人的那一劍前,他住在涯山的破落劍蘆中。
和……眼前這個渾縈繞著藥味,正手要糖的青年一起?
虞星灼把飴糖拋給他,向我介紹道:「這是我師兄林夙,他不好,人也孩子氣,你別搭理他。」
林夙是個生得格外俊秀好看的男子。
他沒多問我的來歷。
而是笑瞇瞇地向我打了個招呼,蒼白如紙的臉上浮現出幾溫和的神。
「這位姑娘倒是面目可親,既來了此,我們便是一家人。以前那些不高興的事,莫再記掛。」
師兄掩低咳兩聲,又了顆糖含著,他抬眸,「對了,姑娘的名字是?」
我轉頭,看著邊的虞星灼,年的形拔如青松。
「我……扶楹,花扶楹。」
前世的掠影乍然浮現,青松般的劍修站在暄妍花叢間,神格外認真:「既然你喜歡種花,不如,便以『花』為姓。」
02
上一世,我在籠子里奄奄一息時,岑雪芥將我買了回去。
岑雪芥是仙門世家絳州岑氏的主,遭人暗害,中熾毒,需與極之雙修,才能解毒。
牙人說,我是婳族人。
婳族人雪花容,質獨特,是為爐鼎的上乘之選。
我自輾轉流離,幾乎算是在囚籠里長大的。因而見慣了婳一族族人的下場,富貴鄉里為妾為奴,或是被人制傀儡,更不堪些落秦樓楚館為娼。
命若浮萍,三百年來幾近滅族。
我看著被家仆簇擁在中間的華服年,黑市上的聲音嘈雜,襯得他的眼神更加清冷寂靜。
耳邊忽然響起曾經一個姐姐對我說的話。
被買走前,捧著我的臉,額頭著額頭:「扶楹,你要記得,你我這樣的人,只有得到主人的喜歡,才能活下去。」
所以,買走我的人會喜歡我嗎?
那個如名字般冷清得過分的年會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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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要如何得到他的喜歡呢?
府那日,岑雪芥在我眉間落下命契。
他看著窗外簌簌落下的梨花,隨口給我取下「阿梨」這個名字。
我極盡努力向岑府家仆打聽岑雪芥的喜好,笨拙地去討好他。
床笫間,明明驚懼,卻還是生疏地逢迎順從。
岑雪芥喜靜喜潔,我便永遠只安靜地待在他視線之外的角落,從不敢輕易打擾。
當我學著別人的樣子,為岑雪芥拭他的佩劍凝時,他按下我的手,眉眼輕舒:「不用做這些,我也會好好待你的。」
我神一喜,隨即又茫然地抬眸:「那你喜歡我嗎?」
岑雪芥怔在原地,良久,他點了點頭。
岑雪芥喜歡我。
他不會趕我走。
這世間最凄慘的命運不會降臨在我上。
我實在高興,高興到得意忘形,近親了一下岑雪芥的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