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已經活了百年。百年前,十九個婳族人在逃亡時,把他們的壽命和靈脈送給我,祝愿我能好好活下去。」
「我極盡所能,日復一日地修煉,只盼能窺破天機,能為婳族人找到一條求生之路。」
「我修煉大后,因著脈指引,可以看到所有婳族人的過去和現在,卻徒增痛苦,無能為力。」
「我試著去救人,去殺,可代價是,我的運勢越來越壞,天道發現了我早該死去,于是想將我驅逐出這個世界。」林夙自嘲般笑了一下,「天道厭憎,我想救的人都會死,我的修為再難寸進,甚至靈力都在日復一日地流失。」
「我放棄了,那時我萬念俱灰,躺在路邊整整半月,想著就這樣去死吧,可一個子還沒劍高的小孩把我撿了回去。他同我一樣,親友俱喪,我想,就當是天下可憐人都聚在一取暖。為了他,我便再活一日吧。」
夜風幽微,遞來林夙有些遏制不住喜悅的聲音。
「再活一日,再活一日……現如今,我終于找到辦法了。」
我看著他,問道:「什麼辦法?」
林夙自袖間拿出一枚玉簡:「這是我耗費一壽命,推演出的功法,名為《姽婳決》。修習此功法者,可侵同自己雙休之人的識海,控制其神智,從而掠奪其靈力為自己所用。」
「既然人人都以我婳族人為爐鼎,我們為何不能反過來,以他們為爐鼎呢?」
我怔然,有些艱難地重復了一遍:「你的一壽命?」
林夙笑意從容,他似天下最溫的長兄那樣,了我的頭頂。
「扶楹,我很快就要死了。但是,我很慶幸能遇到你,我的族人和家人。」
「所以,你愿意背負新的使命,去改變那些婳族人的命運嗎?」
我堅定地點點頭,道:「我愿意。」
我知曉、經歷過殘酷短暫的一生。
不要再有人同我一樣了。
這世上沒人該是那種毫無自尊自由的活法。
「好,我會將我的靈力和修習的法都傳授于你。婳族人神識相通,你可他們的夢,教會他們如何修習《姽婳決》。記住,你的氣運、靈力愈強,你能的夢就愈多。」林夙無比鄭重地看著我,「扶楹,我要你,有一個,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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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廣闊,既誤前塵,便不要讓以后的路后悔。」
07
山崖邊,風聲獵獵,年沉默地揮劍、收劍,如此循環往復。
我平息下心出來后,便看到虞星灼的影。
他的傷還未好全,怎麼半夜出來練劍?
我走到他視線所及,虞星灼便止住作。
不知道他在這里練了多久,就連按著淬月劍的手都在不自覺地抖。
月澄明。
我和虞星灼默契地并肩坐下,無垠天幕在我們面前鋪開。
「是因為那日武館的比試嗎?」我直截了當。
虞星灼頷首,他想了想,道:「我的劍是我娘教的,把淬月給我之后,便一直問我一個問題,我為何執劍?」
「過去我想,我是為了自己在意的人執劍,師兄和……你。」
「可那日敗在岑雪芥手下后,我發覺,我其實是在為自己執劍。我不是個稱職的劍客,我沒有自己的劍意,天資平庸,本無法保護旁人。」
眼前的年,把自己的怯懦和自卑盡數剖開,拿給我看。
我轉眸,認真對虞星灼道:「不是這樣的。」
「岑雪芥出世家,天然比旁人優渥,可你還是能憑借自己的本事與他過招。你的劍道并非比不過他,你只是還需要一些時間……」
虞星灼啞然失笑:「扶楹,不必這樣安我。」
我撐著下,語氣篤定。
「虞星灼,你會在十九歲那年,為舉世聞名的大劍客。你揮出的那一劍,寒九州,名震天下。」
他問:「又是仙人對你說的?」
我晃了晃手指,道:「是我說的。月娘見證,此話絕不作假。」
圓月皎潔,芒垂落大地,垂落在年的眼睫上。
之后的日子里。
虞星灼每日晨起揮劍三千次,我隨林夙修習法,各有進益。
林夙心意已決,將他的全部修為慢慢輸送給我,靈力拓開我上的靈脈,漫神識,恰如百川海,我眼前的世界乍然換了副模樣。
好似世間的第一場春雨過后,萬萌發。
林夙并不愿讓虞星灼知道他即將離去的事實,便將我們趕下山去,要我們游歷天下,學有所后再回來。
徐徐微風里,虞星灼回涯山上那間土屋,屋門前的青年如往常一樣,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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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虞星灼背起長劍,往遠方去。
這是此生我們與林夙最后一次相見。
修煉有后,我腦海中上一世的記憶越來越清晰。
我記起每一聽聞過的境地點,和還未被發現的靈脈。
借著這些助力,我和虞星灼的修為越來越高,可以抵達的地方也越來越遠。
突破筑基境時,我了第一個婳族人的夢。
那是個眉眼倦怠、臉上橫貫著一道傷疤的人,我教給《姽婳決》后,不過一月,便聽聞城中穆府的老爺離奇自盡,死狀慘烈。
後來的日子里,我和虞星灼一起走過九州大地。
天之南有大海揚帆,地之北見雪暗如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