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靜到落花可知。
門扉剛被推開,阿蠻就抑制不住歡喜,連忙從浴桶中跳出來。
水嘩啦啦淌了一地,零星飄著幾瓣玫瑰,暗香涌。
他將腦袋抵在我的頸窩,嗚咽道:
「阿月,我把自己洗干凈了,可以親嗎?」
沒等到想要的回答,他耷拉著腦袋,有些喪氣,可看到我子上的漬,又立馬繃直了,張起來。
我用指尖了他的腦門:「我沒有傷,這是狗,用來騙人的。」
阿蠻長長舒一口氣:「那阿月騙到人了嗎?」
見我點頭,他興高采烈地笑了,撿起地上的裳,出一皓月簪子,小心翼翼地別在我鬢間。
「我不僅辦好了阿月吩咐的事,還給阿月帶了禮。」
他揚起下,有些得意:
「若不是中原的馬跑得太慢,我提前三日就能趕回來見你!」
燭火昏昏,我把信件顛來倒去看了好幾遍。
阿蠻辦事利索,把林三娘母子在蘇州貪墨的把柄掌握的清清楚楚。
以后的事好辦了。
見我鎖的眉心一點點地紓解,阿蠻彎起角:
「阿月滿意嗎?」
不等我回答,他就朝我臉上吧唧一口:
「滿意的話就親親!」
不得不說,西域人確實有種獨特的風,月下的阿蠻,紅齒白,眸浮,讓人想到撒了一整個戈壁的星星。
人人都說他心智不佳,是個傻子。
可是腦袋空空的笨蛋男,不是更好嗎?
我拿著帕子,了他鬢邊垂著的兩綹髮
「真奇怪,就算打了水,西域人的頭髮也是卷的,和中原人完全不一樣。」
阿蠻一口氣吹滅豆大的燭火,把我抱上榻。
我姿態慵懶地靠在墊上,什麼都不用做,靜靜看他纏住我的手指,勾我的腰帶,吻我的。
他半睜著瀲滟的眼睛,低聲哄:
「其實我們西域人,不止這一地方是卷的,阿月,你仔細看看……」
5
曾府家大業大,銀錢進賬、繡品染布、走鏢押運,樣樣都要管。
我忙的腳不沾地,還要空去曾令那侍奉羹湯,做出一副孝順模樣。
由此一來,每晚歸家,總不了倦態。
還好有阿蠻。
他總是瞇著笑眼,喂我吃好吃的糕點,講好玩的故事,變著花樣討我歡心。
Advertisement
過了年,阿蠻被我派去蘇州辦事。
他哼哼唧唧賴在床上不走,我親了他好一會兒,他才背著包袱蹦蹦跳跳出了門。
夜里無趣,我讓織云備好轎攆,去梨園聽戲。
今日登臺的是當家花旦蕭三娘,為了目睹佳人風采,偌大的園子名流云集,一座難求。
梨園是我的私產,班主特地為我空出了雅間。
我倚著憑欄,看那蕭三娘在一層層好聲中,眼波流轉,宛若芙蓉泣。
咿咿呀呀唱著的,是梨園最時興的折子戲——月娘割救老父。
話說這京中巨富曾令,是出了名的癡郎君。
他與妻子崔氏一見鐘,非卿不娶。
親后,崔氏唯有一,名馥月,曾老爺為人方正,府中從無姬妾,更是有的開明,親自教導兒經商之道。
三年前,崔氏突發暴病,曾令為救病妻,在廣法寺外,三步一叩首,上香祈福。
可惜天不遂人愿,崔氏還是撒手人寰,曾令悲慟絕,竟也一病不起了。
而那位養長大的小姐,為救老父,不惜割煎藥,也要全了自己的孝心。
唱的如泣如訴,在座賓客無不掩袖拂淚。
「小姐不僅懂事,更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孝順,怪不得曾老爺不愿過繼子嗣,將家業留給兒。」
「曾老爺能有這樣的賢妻孝,縱使深不壽,也此生無憾了。」
深不壽?
樓下議論紛紛,我呷了一口茶,笑意嘲諷。
若不是親眼撞到曾令與林三娘茍合,我還真信了。
6
十二歲那年,七月雨多,總是連綿不絕。
天不明,娘就煨著瓜河鮮湯,又撐著傘,去江邊買了一條大鱸魚,用蔥姜水泡著,等著晚上清蒸吃。
見忙的腳不沾地,眼里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喜悅,不用猜,我就知道爹爹要回來了。
雨停了,菜熱了又熱,卻還是瞧不見爹的影子。
也許,爹爹是在蘇州遇上了麻煩,在外做買賣的,總是你讓一分利,我爭一寸地,與人結下仇怨也是常有的。
忽然小廝急急忙忙地跑進來:
「剛剛有人遞了口信,說老爺欠了銀子,現下被扣在蘇州,讓夫人去觀前街最東頭的宅子贖人。」
娘驚得摔碎了茶盞,我一邊寬,一邊吩咐丫鬟收拾細,準備車馬。
Advertisement
一路披星戴月趕到蘇州,可那觀前街的宅子大門兩敞,也不落鎖,怎麼瞧都有些古怪。
院子里種滿小花,架子上晾著紅彤彤的鴛鴦肚兜,還有一件是爹爹離家時,娘怕他風,親手為他披上的斗篷。
夜半子時,屋里亮著燈,歡聲笑語不絕于耳。
娘臉煞白,幾乎快要站不穩了,卻還是踉蹌走到窗前,捅下一個眼。
林三娘坐在榻上,眉眼低垂,正捻著繡棚繡鴛鴦,曾令見燭火昏昏,又添了火折子,生怕傷了的眼睛。
「霜兒的紅真是做的越發巧了,瞧這鴛鴦,多麼惟妙惟肖,好像都能戲水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