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氣得摔了拐杖：「你個沒心肝的白眼狼！你爹尸骨未寒，你就如此苛待他的骨，萬一把承昌哪里打慘了打廢了，你就不怕你爹九泉之下心寒嗎？」
我扶了扶鬢間翠沉沉的簪子，冷笑道：「祖母是不是老糊涂了，這樣滅九族的話也敢隨意攀扯。」
「天下皆知，我爹深義重，唯有一妻一，圣上賜的金匾還在正堂掛著呢。若是按照祖母所言，認下這來路不明的脈，豈不是坐實了我爹欺君之罪？
「到時候圣上震怒，抄家滅族不過頃刻之間，祖母難道要為了兩個外室子，拉著曾家全族一起陪葬嗎？」
一時間，叔伯們面面相覷，不敢吭聲。
祖母被嚇地臉一白，手里捻著地佛珠被生生掙斷，滾落一地。
可著鼻青臉腫的乖孫，著頭皮強撐道：
「你拿圣上嚇唬我，曾家的事兒不必外揚，咱們關起門來自己理。承昌是你爹唯一的香火，必須認祖歸宗，連帶著你的家主之位，以及你爹留給他們娘仨的傍錢，都一并還回來！」
杜三娘捻著帕子了淚：
「幸好承宗有老祖宗疼著，要不然我們母子不知道要多冷眼委屈。」
眼見人多勢眾，被打的跪地求饒的曾承昌突然神了：
「曾馥月你一介流，不在閨閣里待著繡花，在這拋頭面像什麼樣子？我看就應該讓祖母給你找個克妻的老男人，花轎一抬，房一塞，到時候生米煮飯，你就不是我們曾家人了，我看你還囂張！」
不用我吩咐，氣鼓鼓的阿蠻，直接把他從窗子丟了出去。
在柳三娘撕心裂肺地哭喊聲中，我搖了搖頭。
這閣樓只兩層，摔不死人的。
真是可惜了。
11
想到曾承昌對我說的腌臜話，阿蠻氣的想要下樓補刀，我噗嗤一笑，呼嚕呼嚕他的腦袋，又給他遞了一塊牛。
眼見在坐眾人仍是心有不甘，我慢悠悠道：
「祖母，說到蘇州的產業，孫正好有幾筆賬，想要請教我的好弟弟還有林三娘。」
織云立刻會意，匆匆走出正堂，不一會兒，李管事就抱著幾本賬冊走了進來，恭敬行禮。
我點頭示意：「李管事，把蘇州染坊繡坊近三年的總賬，以及一些特殊往來，給祖母以及各位叔伯過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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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管事翻開賬冊，里頭盡是巨額的負債欠款，和偽造的采購條目。
「老夫人請看，自老爺讓林氏和曾承昌管理蘇州產業以來，賬目混不堪，虛報采購、中飽私囊，比比皆是。
「甚至還敢在進貢長公主的流錦中大做文章，把所需的赤霞砂用珊瑚摻假！
若非小姐急中生智，高價從別調貨，只怕咱們曾家早已因延誤貢期，以次充好而獲罪！」
話音剛落，我接過阿蠻手中的書信，撂在大堂中央：
「這是林氏母子與殘次品染料商的往來信件，上面清清楚楚記錄了回扣數額和分贓方法。
「曾承昌豢養歌，流連賭坊所欠下的銀子并非只用這些回扣填補，還多次挪用家產填補窟窿！」
林三娘臉煞白，額前冒了涔涔冷汗：「你口噴人！這些賬本信件全是你造的！」
「李管事經手曾家生意多年，一直是我父親的左膀右臂，他的為人，祖母和各位叔伯想必一定清楚，這些證據我已謄抄一份，讓織云呈給了府。
「如果祖母信不過這京兆府尹，我也可以送到長公主的案頭，讓評一評理。」
事已至此，祖母就算有心偏私，也無力庇護了。
抖著，高喊一句：「作孽呦！」
如同被走了脊梁骨，兩眼一閉，癱在椅子上，昏死了過去。
三個叔伯流眼淚的流眼淚，喊郎中的喊郎中，瞬間作一團,我淡淡瞥了一眼，招呼侍把祖母架起來。
「祖母年事已高，經此一事，想必也心力瘁，往后便在慈安堂好好頤養天年吧，外頭風大，無事就別出門走了。」
安頓好祖母，一直畏畏的曾馥蘭突然跪在我腳下，還沒吭聲，我就打斷了：
「這里沒你的事，你若識相些，等你出嫁，我還能為你添一筆嫁妝，若是想為你娘你哥求，那就休怪我無了。」
自知胳膊擰不過大，曾馥蘭把話咽進肚子里，失魂落魄地走了。
這時，京兆府尹派來的衙役抄著玄鐵大刀，前來緝拿犯人。
林三娘披頭散發，一口氣跑到曾府門外，眼見有人圍觀，索拿金簪指著脖子，著衙役不敢。
「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死給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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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恐嚇，自是零人在意。
我笑了笑：「你想死，我高興還來不及，干嘛要攔著？阿蠻，給各位差搬把椅子，再加個果盤，大家一起消遣消遣，看個樂子。」
阿蠻問：「碧螺春還是雨前龍井？」
我吃了塊糕點：「碧螺春吧，這有人等著抹脖子呢，呼啦察的，喝點爽口的驚。再切個甜瓜，給各位街坊鄰居分一分，一起看熱鬧才有趣。」
見我們一本正經地商量吃什麼瓜，喝什麼茶，沒人在乎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