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娘深辱，憤怒道：
「曾家大小姐不是什麼貞潔孝，而是個黑心腸的賤胚子！我兒承昌是老爺的親生骨，為了獨占家業，不僅不讓我兒認祖歸宗，還要送我們娘倆去見！我要讓世人都看看，你曾馥月是如何把我們上絕路的！」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
「捕頭大人，您說呢？」
張捕頭放下手里的瓜：
「刁婦林氏，其子承昌，有人告爾等混淆脈，訛詐錢財，貪墨銀、侵擾貢品，現如今證據確鑿，還敢在這抵賴？來人，給我帶走！」
眾目睽睽之下，掌二十的林氏母子，被帶上鐐銬，像死狗一樣拖走了。
只留下他們不甘的、仇恨的、絕的哭號。
12
林氏母子被帶走后，還沒安生幾日，那幾個討人厭的叔伯就找上門來。
他們說我二十有一，尋常人家的姑娘早就嫁做人婦，兒繞膝了。
如今我掌著家，雖說不能出嫁，總應招贅一個品貌端方的公子，既能早點給曾家生個哥兒，邊也能有個可心的人，幫忙料理家業。
說的畫軸堆了滿滿一桌，我隨手翻了翻，立刻灌了兩口茶。
實在是太倒胃口了。
不僅長得五十的，還都是他們的帶姻親。
怕是這些叔伯見從我這里撈不到好，便從岳父家找些適齡的兒郎，若能得到我的青眼，在曾家謀個管事的差事，他們也可順藤瓜，從中獲利。
算盤珠子都快蹦到我臉上了。
我眼皮都沒抬：「我不嫁人，也不招贅。」
「爹爹剛走不過百日，各位叔伯就算想給侄好的，也要等我過了孝期才是，難不各位叔伯覺得侄是那沉迷男，不忠不孝之人嗎？」
大伯二伯四叔齊刷刷指著悶頭吃蘋果的阿蠻：
「既如此，這小番奴是？」
我咳了咳：「護衛，在幫我試試這蘋果有沒有毒。」
「家主與這番奴沒有私？」
「沒有」
「也不打算與這番奴親？」
「是」
大伯二伯四叔笑了:「想來也是，我堂堂曾家家主，怎會與一個呆頭呆腦的番奴攪在一起。」
話音剛落，阿蠻忽然湊過來，用把蘋果喂給我。
大伯二伯四叔：？？？
我愣了半晌，只覺心跳如擂，從耳朵到脖頸唰一下紅了，等反應過來，連忙用書卷遮住發燙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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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事當得不錯，這蘋果甜的，確實沒毒。」
催婚這事雖然糊弄了過去，可我約約覺到，阿蠻生氣了。
以往到了傍晚，阿蠻總會取下掛在屋檐的風干牛，撒上些鹽，再從井里吊上一個大西瓜，切小牙兒，一齊擺在石桌上，留著和我晚上納涼看星星的時候吃。
現在星星已經爬滿了庭院，可阿蠻卻無心觀賞。
他低垂著長長的睫，抿著，瞧著好像有什麼天大的心事。
我悄聲問織云：「我該怎麼辦。」
織云撂下一句「哄」，毫不留地離開了。
13
以往都是阿蠻逗我開心的。
他可以在屏風上給我變皮影戲，為我捉滿滿一陶罐的螢火蟲，摘來香氣撲鼻的梔子花。
我只需要站在原地，阿蠻就能為我出生死，上天地。
可現在我和阿蠻，一個坐在棗樹的左邊，一個坐在棗樹的右邊，背對著背，誰也不瞧誰，像是兩個不愿敞開心扉的稚鬼。
也許我該更勇敢些。
我轉過，坐到他邊：「阿蠻，你是不是在怨我在叔伯面前那樣說？」
見我和他說話，阿蠻的眼睛忽然一亮，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垂下眼簾。
「我沒有怨阿月，我是在怨我自己。」
「我怨我自己看不懂中原的字，讀不懂中原的詩，聽不懂中原人的之乎者也，彎彎繞繞。明明我在西域是王賬中最好的勇士，可以三箭連發，中最兇的白眼狼王，也可以騎上馬兒和天地與風沙賽跑，可我的這些好，似乎在中原統統失靈了。」
「阿月，你是唯一不討厭我的中原人。」
他抬起頭，睫漉，翹的鼻尖上掛滿淚珠。
「可我實在太笨啦，得不到你的喜歡，也是應該的。」
酸的覺從心底涌出，我心疼到哽咽：
「誰說我不喜歡阿蠻？我最最最喜歡阿蠻啦。」
「真的？可我呆頭呆腦的，什麼都做不好。」
我了他的頭髮：
「阿蠻會幫我打人出氣，會為我探查報，會陪著我看星星，能做好這些事已經很厲害啦，只是阿蠻，我不會嫁給你。」
我實在是怕了。
怕所有檀郎謝，一見鐘的纏綿，彈指一揮間，都會如我娘那般承蒙背棄，飛蛾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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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如索不嫁人。
沒有名分，沒有那層輕薄的承諾，只需要寬解帶，盡歡樂，緣而起，散而離，倒也各自干凈。
夜里的霧像云那樣輕。
阿蠻看著我，破涕為笑。
「我哪有那麼貪心，有阿月的喜歡就足夠啦，還要你嫁給我做什麼。」
「在我們西域，男之間，只圖真心，不求名分。我阿姐十六歲時，就已經是大漠里最人的格桑花，許多勇士為了博得的芳心，在的賬篷外燃起篝火，徹夜不眠的跳胡旋舞。」
「我們西域有一句話，人活一世，喜憂歡樂，皆為佛的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