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戶人家不文的規定,陪嫁丫鬟以后多半都會是通房。
于是大家便理所當然地覺得,小姐嫁到徐家后,一定會讓姑爺給我開臉。
他們都說我命好,但我心里卻是不愿意的。
小姐和徐長風投意合,我實在不愿摻和在他們中間。可若是讓其他姑娘給徐長風做通房,我又怕會生出二心與小姐爭寵。
總之,為了這事,近日來我沒犯愁。
徐長風讓他的親衛展翼來給小姐送東西時,我正皺著眉唉聲嘆氣。
得知原委后,展翼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嗐,我當是什麼事呢!」
「就這點小事你都搞不定,還敢自詡謝家小姐的左膀右臂?」
我沒好氣地瞪一眼:
「那展護衛有何高見?」
我只是隨口一問。
畢竟這家伙整日沒個正形,我才不相信他真能有什麼高見。
展翼卻是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你不想做我家二公子的通房,那便從他邊擇個好郎君就是了,日后了婚,就在你家小姐旁當個管事娘子,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給小姐當管事娘子?
展翼的話,讓我茅塞頓開。
對呀!
即便不做通房,我當個管事娘子,也是能繼續陪在小姐邊的!
當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麼簡單的法子,我之前竟然愣是沒想到。
「多謝展護衛替我指點迷津,沒想到你的里竟然真能吐出象牙來。」
「下次你來,我請你吃桂花糕。」
我朝展翼揚一笑,提起擺就往院跑。
「好說好說hellip;hellip;」
展翼得意地擺了擺手,過了一會兒,他后知后覺地察覺到不對,懊惱地叉著腰,對著我的背影怒吼道:「好你個慈竹,你方才說誰是狗呢!!!」
我才不理他。
只是微微翹起角,徑自往小姐閨房跑去。
小姐正在繡嫁,見我氣吁吁地跑進來,以為府中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待我說明來意后,眉頭一彎,捂著笑了:
「我當是什麼大事呢。」
「忘了同你說,前些日子長風哥哥同我說他們徐家有條祖訓,男子年過四十無子方可納妾。」
啊?
徐家竟然還有這樣的祖訓?
我微微一愣,隨即苦著臉看著小姐:「那我這段時間的憂心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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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心疼我啊。」
小姐放下手中的繡花針,握住我的手:「慈竹,你我明面上雖是主仆,可我心里一直是將你當姐妹看待的,日后你肯幫我管家,我求之不得呢。」
的手太暖,燙得我心口直髮酸。
我想,我上輩子一定做過很多很多善事,所以老天才讓我在這一世,遇上了那麼好的小姐。
可,老天卻見不得我們好過。
水滿則溢,月滿則虧,似乎才是這世間亙古不變的真理。
3
開春后的一封軍報,打破了京的平靜。
北境羌族來犯,他們來勢洶洶,眼下已經攻下了兩座城池。
陛下震怒,下旨派徐將軍率兵馳援,奪回失地。
小姐得到消息,急得睡不著覺。
原定的婚期就在下月,偏偏這個時候起了戰事,怎能不急?
我看著小姐通紅的眼睛,忍不住心疼道:
「要不,讓老爺進宮向陛下求個恩典,此次出征就別讓徐二公子去了罷hellip;hellip;」
院子里起了風。
春風料峭,吹落了小姐眼角搖搖墜的淚。
心里是擔憂的,可最終還是搖頭拒絕了我的提議:
「長風哥哥生在徐家,保家衛國是他長在骨里的責任,如今外敵來犯,北境百姓深陷水火之中,我又豈能因為一己之私,將他強行留下?」
「慈竹,我不能留他,也留不住他。」
臨行前夜,徐長風悄悄來了一趟太傅府。
他和小姐在屋說話,展翼便與我一同守在屋外。
院中桃花開得正盛。
微風輕過,散落滿地芳菲。
展翼抬手替我拂去落在頭頂的花瓣,漫不經心地問:「上次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二公子邊,可有你中意的男子?」
我心里憂心著小姐,一時沒聽懂他話里的意思。
「什麼中意的男子?」
展翼卻是會錯了意,吊兒郎當地倚靠在檐柱上:「也是,二公子邊的人,你也就只和我打過道,你若是不嫌棄,不如hellip;hellip;」
聽到這里,我的腦子終于轉過彎了,隨即對他說道:「徐二公子同小姐說了,徐家男子年過四十無子才可以納妾,即便我不做通房不嫁人,也能做小姐的管事娘子。」
展翼的笑容僵在臉上,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過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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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著額頭背過去,不滿地嘟囔起來:
「二公子怎麼這樣啊,自己人在懷,就不管自己屬下的死活了hellip;hellip;」
「嗯?」
我被他的模樣逗笑:
「展護衛,你沒事吧?」
展翼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重要的決心。
剛要開口,后突然傳來了一聲輕響。
門開了,徐長風與小姐攜手走了出來。
春夜的晚風里還帶著些許寒意,他怕小姐著涼,仔細替攏上的披風:
「阿盈,你且安心等我回來。」
桃花落如紅雨。
我拉了拉展翼的袖,輕聲問他方才要跟我說什麼。
「沒什麼。」
年眉頭一挑,又恢復了平日里的閑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