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那并不是什麼要事,等他打了勝仗回來,再告訴我也不遲。
可這場仗打了大半年,依舊沒有消停。
最開始的幾個月,北境偶爾還會有書信寄回來。
最近卻是一丁點兒消息也沒有了,小姐茶飯不思,整個人眼可見地憔悴了許多。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為了能讓多吃點飯,每天纏著廚房的嬤嬤變著花樣給做吃食。
徐長風的死訊傳回京那日,我剛好去福源齋給小姐買了最喜歡的點心。
剛回到府中,便迎面上了大公子旁伺候的小廝。
我見他一臉愁容,便上前關心了幾句。
素來穩重的年眉頭擰,一開口,聲音里竟帶著哭腔:「宮里剛來的消息,七日前徐二公子戰死沙場,尸骨無存hellip;hellip;」
什麼?!
徐長風戰死了,那小姐hellip;hellip;
我一下子慌了,轉便往院跑,還未踏進院子,就聽到院子里眾人的嗚咽聲。
院里的丫鬟和嬤嬤都在抹眼淚。
小姐沒哭,臉卻是蒼白得厲害:「慈竹,爹爹說長風哥哥的尸骨還未找到,那他肯定還活著的,他只是傷了,亦或是一時半會兒被困住了,對不對?」
戰場上堆尸如山。
尸骨無存,多半已是兇多吉。
可我看著眼前這雙霧蒙蒙的眼睛,有些話就突然說不出口了。
心下一痛,我極用力地點了點頭:
「小姐說的是,徐二公子吉人天相,此番一定能逢兇化吉的。」
4
我怕小姐想不開,寸步不離地守著。
豈料屋偏逢連夜雨,北境那邊還沒有新的消息傳來,向來澹泊寡的謝太傅又卷進了一起多年前的貪污案。
陛下盛怒之下,將謝太傅和大公子都關進了詔獄,連帶替謝太傅屈喊冤的門生們,也被一并收監。
小姐深知謝太傅秉,堅信他是被冤枉的。
日日在外奔波,昔日與謝太傅好的同僚們卻紛紛閉門不見。
沒過幾日,謝太傅便在獄中畏罪自盡了。
臨死前,他用在囚上寫下了認罪書,對自己貪墨一事供認不諱,大公子也因此被判斬,下月便要行刑。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小姐悲慟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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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途末路之時,京中有名的紈绔陸洵卻主找上門來,說是愿意幫小姐救下大公子的命。
天上不會無緣無故掉餡餅,陸洵也不會平白無故幫小姐救人。
小姐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陸公子有什麼條件,不妨直說。」
陸洵傾慕小姐已久,竟大言不慚要小姐嫁給他。
他向小姐,眼中是掩飾不住的。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瞬間瞪大了眼睛。
小姐芳姿綽約,又有詠絮之才,京中慕的世家公子不知幾何。
而陸洵去年就已經娶了妻,言下之意,豈不是要讓小姐給他做妾?!
陸洵卻并不覺得自己提的條件唐突,握著小姐的手,深款款道:
「阿盈,我是真心慕你的。」
「我知道讓你做妾委屈了你,但你放心,等過陣子風頭過去了,我便抬你做平妻。」
那副孟浪模樣,好似料定了小姐不會拒絕一般。
深秋雨連綿,雨滴拍打著窗沿,將一切都染上了灰蒙蒙的。
而小姐看了看窗外沉的天,竟然真的點頭應下他的要求:
「好啊。」
「只要你能救下我哥哥,我愿意嫁給你。」
陸洵得了小姐的承諾,歡天喜地地走了。
我覺得陸洵配不上小姐,勸三思:「他這分明就是趁人之危!京城里那麼多世族勛貴,往日里與謝家有私的達顯貴,我們可以一家家去找,總會有人愿意開口為大公子求的hellip;hellip;」
我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小姐聽后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慈竹,能找的人我都找過了。」
「但眼下除了陸家,朝中再不會有人敢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替哥哥求了。」
謝太傅涉及的這樁貪墨舊案,與五年前仙逝的先太子有關。
先太子文韜武略,深得陛下喜,只可惜天妒英才,五年前他南下賑災,不慎染上疫病仙逝。先皇后不堪忍喪子之痛,大病一場后,沒過多久也薨逝了。
先太子和先皇后之死,是陛下心口上的一道傷,每每想起,便是剜心之痛。
而謝太傅作為先太子最敬重的老師,竟然是五年前侵吞賑災款的主犯,此事于先太子名聲有礙,陛下怎能輕易放過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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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與謝太傅好的員,也正是因為看清了這一點,才對小姐避如蛇蝎。
而陸洵雖是個不的紈绔,但他的親姑姑卻是如今掌管六宮的陸貴妃,膝下的四皇子如今圣眷正濃,將來極有可能繼承大統。
若是連如日中天的陸家都救不下大公子,那世上便無人能救得了他了。
「可是這樣一來,您就是將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了啊!」
「大公子平日里最疼您了,他若是知道了,怕是一顆心都要疼死hellip;hellip;」
「還有徐二公子,他打過那麼多場勝仗,指不定再過幾日就回來了呢?」
「小姐,我們再等一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