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鮮！好奇！但也引來同行毫不掩飾的譏諷：「嘩眾取寵！破布翻個面就想賣高價？」
「姜娘子怕不是被那結帶傻了？凈搞些花架子！」
「看著吧，三日必關張！」
我充耳不聞，轉就把難題拋給阿聲。
「阿聲，算清楚！染工料、新定價，要確保每匹利錢翻三番！還有，想法子讓人多買！」
近段時日，我隨阿聲去菜場，發現他對算賬頗有天賦。
算盤珠在他指尖下仿佛活了過來，他本無需翻閱厚重的舊賬冊，那些繁雜的數字在他腦中似乎自有經緯。
我這邊剛把染坊報來的新本遞過去，他那邊的算珠聲已驟然停歇，修長的手指在紙上飛快寫下幾個數字，推到我面前。
接著，他又在紙上快速列出幾行字：
「三匹以上，讓利一。」
「五匹以上，讓利兩。」
「十匹，另贈同系繡線一束。」
階梯折扣！清晰明了！
利用促銷刺激批量采購，薄利多銷，還能快速清空庫存！
我眼睛一亮，忍不住捧起阿聲俊俏的臉：「就這麼辦！」
得他不好意思地低頭抿。
開張首日，十匹雙面異布被聞訊而來的婦人們一搶而空。
第二日，觀的人更多了。
到第三日，布莊門口竟排起長隊！
那些原本冷嘲熱諷的布商坐不住了，著脖子往這邊瞧，眼里的不屑漸漸被驚疑取代。
我看著阿聲手下算盤珠再次歡快地跳躍起來，忍不住湊近他耳邊，低聲道：「聽見沒？他們在外頭罵得越兇，咱們屋里的算盤聲，可是越響呢！」
阿聲手下撥珠的速度更快了，清脆的「噼啪」聲，徹底蓋過門外那些越來越酸溜溜的議論。
阿聲，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雙面異這個染布方法，還是我在京城販布時琢磨的。
當時玩笑似地跟沈弋提過，可他只會奚落我胡思想。
現在看來是他鼠目寸。
隨著布莊生意日益增長，我又出手盤下邊城一間熱鬧的茶樓，只因看中它匯聚八方商旅，消息靈通。
這日我正巡視新產業，卻撞見了最不想見的人。
08
沈弋，我那出息的狀元前竹馬。
沈弋抬頭看見我，先是一愣，隨即帶著悉的譏誚：「姜愿？拿著我當初贈你的百兩金，竟也學人來這銷金窟附庸風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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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將贈字咬得很重，仿佛那百兩金是天大的恩賜。
我尚未開口，與他同行的知府千金卻眼睛一亮。
「姜老闆可不是來消遣的，是這茶樓的東家呢！我這水云緞，正是姜家布莊新出的料子，一匹難求！」
語氣滿是推崇。
沈弋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中閃過一錯愕和難堪。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吩咐小二：「給貴客上咱們最頂級的云霧春。」
東家的份，不言而喻。
沈弋的臉更難看了，像吞了只蒼蠅。
我不想理他，一笑置之。
之后我在雅間看賬本，門突然被推開。
沈弋竟不顧禮數闖進來，他反手關上門，臉上帶著一種虛偽的痛心疾首。
「姜愿！你竟真墮落到與商賈為伍，持這等賤業！算盤打得再響，滿銅臭終究登不得大雅之堂！」
「聽我一句勸，趁早收手，尋個老實人嫁了才是正經。否則，整日拋頭面，于算計，將來恐無人敢娶……」
沈弋這番高高在上、又當又立的規勸還是同當年一樣，令我作嘔。
我放下賬本，正反相譏。
「娘子！」
一聲清越又帶著急切的呼喚在門口響起。
阿聲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外，他大步走進來，徑直擋在我前，隔開沈弋令人不適的視線。
沈弋被這突然出現的俊年和那聲「娘子」震住，臉上滿是驚疑：「你……你是何人？！」
阿聲抿著，一言不發。
我知道，他是怕自己開口結，給我丟臉。
沈弋見他不答，只當是藐視，那憋屈的邪火徹底發。
「放肆！本乃圣上親封察使！你一介低賤商賈，竟敢如此無禮！」
我終于忍不住冷笑出聲，「察使大人好大的威！商賈低賤？」
「國庫的銀子，軍中的糧餉，哪一筆不是來自這銅臭？你吃的米糧，穿的綢緞，住的屋舍，哪一樣離得開商賈？你有什麼資格看不起？！」
沈弋被我懟得面紅耳赤，正發作。
「砰！」一聲巨響！
是阿聲猛地抓起我桌案上那架沉重的算盤，狠狠往地上一摜！
算珠崩裂，滾落滿地。
滿地狼藉的算盤珠和阿聲那雙駭人的眼睛，竟形一令人膽寒的兇悍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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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沈弋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發驚得倒退一步，臉煞白。
09
我不愿與沈弋過多糾纏，拉著阿聲離開。
剛走出門口，卻發現邊人不見了。
回頭一看，阿聲竟悶著頭，不管不顧地走出老遠，腳步快得帶起一陣風。
「阿聲！」我趕追上去。
剛想問他怎麼了，卻見他猛地轉過，眼尾通紅，像抹了最艷的胭脂。
他不由分說，一把攥我的袖。
「剛…剛那人…是…是不是……你手了？！」
他死死盯著我，仿佛要確認什麼可怕的真相。
我愣了一瞬，才猛地想起剛才沈弋假惺惺給我遞茶時，指尖確實極快地蹭過我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