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凰聞言,一張俏臉陡然變得通紅,手中馬鞭都快到變形。
「你在這里危言聳聽!姜元朝說了,在這東宮,我想怎樣便怎樣!」
我扶了扶耳邊并不存在的碎發,溫聲道。
「妹妹誤會了,殿下疼你,自然千好萬好,只是儲君言行關乎國本,若因私壞了規矩...」
「夠了!」姜元朝厲聲打斷。
「李宜春,你未免管得太寬了。」
我垂眸淺笑,福了福。
「是妾僭越了。」
馬車了驚嚇,我便步行回了東院。
后,兩道灼熱的目似乎要穿我的脊背。
不出我所言,次日史臺的彈劾便如雪花般飛上書案。
更有甚者,將云凰平日縱馬毀損民田、踐踏賜花木的賬目都列得清清楚楚。
一個月來,毀壞的綠植便值一千二百兩。
陛下震怒,罕見地發了脾氣。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姜元朝訓斥了一番,意味深長地告誡姜元朝,莫要了東宮的規矩。
明白人都知曉這是太子縱容云凰鬧得太過。
云凰卻咋咋呼呼便鬧到了我這里。
「李宜春,你給我出來!」
瓷脆裂的聲音傳來,我擱下筆,就見云凰叉著腰站在庭院中央。
緋的擺沾著泥點子,活像只炸了的鵪鶉。
「枉我還以為你是好人,原來背地里盡使一些下作手段!」
我慢條斯理地站在門口。
「妹妹這是失心瘋了?」
氣得直跺腳,發間朱釵都快掉了。
「你裝蒜!」
「明日你就去跟那些老匹夫說清楚,騎馬箭都是我干的,要殺要剮盡管來找本姑娘,跟姜元朝無關!」
我瞧著急得泛紅的鼻尖,忽然覺得好笑。
這姑娘怕是連史臺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妹妹小聲些。」
我作勢往院墻外張。
「仔細讓老匹夫們聽見,又要參殿下一本。」
云凰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鵪鶉,慌忙捂住,眼珠子滴溜溜轉。
確認四下無人后,才松開手,低聲音威脅道。
「你、你要是不照辦,我就騎馬把你這兒踏平!」
05
我笑了一聲,不答話,轉進了屋子。
「李宜春,你別跑!」
云凰氣急敗壞地追進室,聲音又提高了些。
「你這個沒人要的人,盡會使詭計,許昶說的沒錯,京城的人都是大王花,又壞又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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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的語氣逗笑。
「許昶是誰?」
「許昶是我哥們,那可是白崛山上的大當家...」
說到一半,瞬間反應過來,警惕地看著我。
「你問這個干什麼?」
我挲著食指上的瑪瑙戒,好整以暇。
「原來是賊匪頭子啊。」
「你想怎麼樣!」
聲音驟然提高,像只被住后頸的貓兒。
「我警告你,別什麼壞心思,不然我就把你這張漂亮的臉打豬頭。」
我抬眸看。
「你可知那些史為何只參殿下,不參你?」
仰起頭,傲然道。
「當然是怕我一腳踩得他們魂歸西天。」
「錯。」
「因為你不過是個由頭。他們要的是殿下的錯,至于這錯是你還是旁人,并無分別。」
「你本,便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你放屁!」聲音發,卻已失了底氣。
「放肆!」胡嬤嬤上前一步還想訓斥,被我的眼神勸退。
「云姑娘,我知道你是至純至之人,所以無意與你為難。你不拘灑,自由人間,卻忘了這里是東宮。」
「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都有人要替你周全,甚至是...獻出生命。」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并未胡說,你仔細想想,你打馬游街時跟在你后的小廝,還是同一個人嗎?」
眼中逐漸出現震驚,踉蹌后退。
我繼續道:「是因為,這些人都替你的狂悖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殿下是儲君,一人之下,可你大概不知道,像殿下這樣的皇子,宮中還有好幾位。」
「三皇子今年十四,卻已是遠近聞名的賢王,五皇子雖然年,生母卻是陛下新寵,這些人,可都虎視眈眈等著殿下的錯呢。」
我點到為止,并不多說。
不過是被姜元朝推著向前的木偶。
真正的博弈,從來都在看不見的地方。
是夜,快要安置時,姜元朝忽然來了。
他面如寒霜,劈頭便問。
「你跟阿凰說什麼了?」
我披起,對上他緒翻涌的眼。
「臣妾不過說了句實話,若有半句妄言,殿下盡管治臣妾的罪。」
他猛地攥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碎骨頭。
「李宜春,別妄想猜測孤的心思。我與阿凰的事不需要你來摻和,管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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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著他暴起青筋的手背,忽然覺得可笑。
南安門到東院隔了三道宮墻,云凰便是再猖狂,也從未將馬騎到外殿招搖。
縱馬是真,可這其中,未必沒有他姜元朝的手筆。
我回手,淡淡道。
「妾乏了,殿下可要留宿?」
我這副不咸不淡的做派,倒讓姜元朝說不出話。
廣袖一甩,急匆匆來,又匆匆走。
看著他拂袖而去的背影,我只覺得諷刺。
這世上的,越是張揚,越是虛妄。
姜元朝對云凰的縱容,與其說是深不渝,不如說是做給陛下看的一場戲。
那是天子和儲君的博弈。
我與云凰,都只是棋盤上的棋子。
落在何,從來不是自己說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