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云凰頭一次來請安時,在門檻外磨蹭了半盞茶的時間。
繡鞋尖在青磚上劃來劃去,扭著不肯進門。
我看著廳外糾結的影,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
「外頭的人是誰?怎麼還不進來?」
像只被踩了尾的貓,一個箭步竄進來。
「誰、誰不敢進了!我是來請安的,又不是來東西的..」
我擱下茶盞,目從蓬蓬的髮髻掃到歪斜的腰帶。
這怕是連梳妝都顧不上,就被人催著來了。
「哦?」
「本宮倒是不知,誰家侍妾這個時辰才來請安。」
耳霎時紅了,卻還梗著脖子。
「我..我是怕你起遲了,好我空等。」
胡嬤嬤在一旁冷笑。
「我們娘娘可沒云昭訓這麼清閑,每日不到卯時便要起了。」
我抬手示意,不經意問。
「是誰提點你來請安的?」
我可不認為有這麼高的覺悟。
云凰看了眼邊低眉順眼的丫鬟。
「是我自己,怎麼著,不歡迎我走好了!」
話畢,草草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一屁坐在了椅子上。
這才注意到下首來請安的兩個奉儀,瞪圓眼睛道。
「你們是誰?」
兩位奉儀端莊起,聲音得能掐出水來。
「婢妾牛奉儀。」
「婢妾馬奉儀。」
「你們...也是姜元朝的人?」
牛、馬二人含點頭。
云凰手里的帕子快要被絞碎,一張俏臉青了又白。
「他明明說過...只有我一個人...」
「咳咳。」我虛掩住帕子咳了兩聲。
「殿下為儲君,富有四海,又豈會唯你一人守。」
牛、馬二人看著云凰恍惚的臉,臉上閃過一快意。
「婢妾從十三歲就跟在殿下邊,至今都七年了。」
「才說呢,殿下原先夜讀時,最喜婢妾就在旁邊紅袖添香。」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火上澆油。
繡鞋絆倒椅,在白玉方磚上發出刺耳聲響。
曾經盛滿傲氣的眼睛,此刻只剩空。
倏然,竟轉跌跌撞撞跑了。
牛、馬二人忍不住笑出聲。
「就見不得那輕狂樣。」
「就是就是。」
我放下茶杯,當啷一聲。
「今日之事,本宮不希傳到殿下耳中,爾等可記住了。」
二人即刻噤若寒蟬。
散了之后,胡嬤嬤憂心忡忡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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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太子又來替出頭,可怎麼是好。」
我捻著一縷髮在指尖打轉。
「不會告訴姜元朝的。」
一個毫無心計的傻人。
看似被驕縱,實則每一步都落那人確的算計中。
讓早些認清楚也好。
畢竟,這新人可馬上就要來了。
07
北疆戰報頻傳時,賜婚良娣的圣旨也下來了。
云凰聽聞消息后,將寢殿的玉玩珍饈砸了個稀爛。
任姜元朝關起門來怎麼哄,都不肯輕易罷休。
二人爭執起來,竟然把姜元朝臉上撓出道印子。
聽聞第二日上朝,姜元朝還特意抹了遮蓋,生怕第二日上朝時被發現端倪。
聽聞皇后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說陛下將康元帥之封為太子良娣。
這些年圣上有意抬商賈,扶寒門。
皇后頗為識大,除卻塞了牛、馬二妾。
母家的兒竟一個不用。
這份安分的心,倒換得了姜元朝太子之位的穩固。
康良娣東宮前日,皇后將姜元朝去,關起門來好一頓訓斥。
都不用刻意打聽。
左不過是讓姜元朝給新來的康良娣一些面。
人家那爹爹,現在可是為國效力呢。
大婚那日,康良娣一襲絳紅嫁從西門府。
雖不及正妃儀制,可帝后賞賜的珊瑚樹、夜明珠,件件都是稀世珍品。
姜元朝板著臉行完禮,到底還是在皇后派來的嬤嬤注視下,踏了新房。
第二日嬤嬤去檢查時,果真見了一方染的白帕子。
皇后邊的嬤嬤喜不自勝,特意命人晾曬在最顯眼。
請安的時辰還未到,雙兒匆匆來報,說云凰收拾了包袱要出宮。
雙兒喝了口茶便繪聲繪學起來。
姜元朝知道云凰要走,急得提就要趕過去。
卻被一襲絳紅的康良娣攔住了。
康良娣聲音得像江南春雨,手卻牢牢攥著姜元朝的袖。
「殿下莫慌,云妹妹沒有路引,能去哪兒呢?」
「您這般著急,反倒慣得越不知輕重了,來日若闖出禍事,可怎麼好?」
姜元朝腳步一頓,半晌竟真的冷聲吩咐。
「去告訴云凰,既了東宮,生死都是天家的人。若再鬧,便送去冷宮思過。」
胡嬤嬤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康良娣好厲害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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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笑一聲。
沉浸在權力中的后宅子,言語便是機鋒。
姜元朝的兒長,在權勢面前,終究要退一之地。
正說話間,下人來報,說康良娣來請安了。
花廳,牛、馬二妾在座。
右側坐著個穿絳紅繡云紋的俏子。
康元帥高八尺,雄武偉岸。
生出的兒倒像一株心栽培的芍藥。
康良娣見我來了,毫不生分,上前親昵地挽住我的手臂。
「早聽聞姐姐天姿國,男人見了都忍不住倒,今日可算見到了。」
有趣。
這是在說我打扮這般艷麗,卻連太子的角都沒挨到嗎?
我不聲回胳膊,笑容不減。
「妹妹謬贊了,倒是妹妹這嗓音如黃鶯出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