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雙眼終于盛滿他的倒影，卻再不是當初那個熬藥救人的小姑娘了...
晨起時，腰肢酸得幾乎直不起。
胡嬤嬤捧著熱帕子進來，眼角笑紋都深了幾分。
「從今以后，娘娘便是真正的主人了。」
東苑上下得了厚賞，一派喜氣。
聽說康良娣那邊摔碎了整套青玉茶，又有好些下人遭殃。
的小廚房單給開了灶，連請安都免了。
若有什麼事，也怪不到我上。
姜元朝這些日子待我極好，仿佛要把對云凰的虧欠都補償在我上。
下朝回來總要先問我的起居，連批奏折都要挨著我坐。
這般的寵，惹得京城貴婦們艷羨不已。
連帶著李府的拜帖也幾倍。
太醫診出我有孕時，他高興得手都在發抖。
小心翼翼扶我坐下。
「等孩兒出世，爹爹就帶你去獵場騎馬。」
我著尚且平坦的小腹輕笑。
「若是兒呢？」
他眼睛亮得出奇。
「孤的兒，照樣騎馬箭，巾幗不讓須眉。」
他在我額頭落下一吻，溫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愧疚。
「白崛一帶賊匪作，父皇命我征剿，等回來，我便給孩兒起個響亮的名字。」
「好。」
臨要走，他又不放心地握著我的手。
「春兒，你是正妻，不論怎樣，誰都撼不了你的位置。」
「來日你還要隨孤登高，俯瞰山河。」
我霎時紅了臉，輕捶了一下他。
「今日怎的這般油舌。」
「等孤回來。」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我收起怯，扶著肚子冷笑。
胡嬤嬤憂心忡忡。
「主子這樣安排，若那人再回來，分了你的寵...」
我不在意道。
「寵留給們，我便是要用他心中的愧疚，穩穩站好。」
真正聰明的人，從不會把心思浪費在爭寵上。
我要的，是日后母儀天下的地位。
是冠上那顆最亮的東珠。
至于他心里裝的是誰。
呵，那與我何干？
13
金秋十月，姜元朝凱旋。
我與康良娣在宮門前一左一右。
還有三個月康良娣就要生了，故意朝前站一步，扶著肚子斜睨。
「這里風大，姐姐貴，我替姐姐擋風。」
我笑著與拉開距離。
「不必了，仔細風吹了妹妹，讓肚子里的孩兒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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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穿了件紅廣袖衫，扶著頭上的釵得意道。
「本宮肚子里可是東宮長孫，往后可是要繼承天下的，這點風霜算什麼。」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臉微變。
雙兒還想上前爭論，被我的眼神呵退，甚至心中祈禱再多說幾句。
儀仗將至，一輛馬車緩緩駛來，康良娣已經迫不及待迎了上去。
姜元朝剛探出子，便聽到康良娣滴滴的聲音。
「殿下...」
下一刻，的聲音便卡在了嚨里。
只因姜元朝后拉著的，還有死而復生的云凰！
康良娣的驚呼口而出。
「怎麼還沒死？！」
姜元朝目如刀，沉得快要殺。
「云昭訓在安觀寺祈福為孤祈福，如今功德圓滿，怎麼，康良娣似乎很失？」
康良娣支支吾吾，姜元朝卻不給再說的機會。
「康良娣子重，來人，送回去休息。」
康良娣被侍請了下去。
我佯裝微愣，才著肚子上前。
「妹妹苦了。」
一年未見，腕骨嶙峋，瘦了好些，脖頸間約可見青紫。
「...好多...」
云凰忽然抖起來，從前傲氣鮮活的視線，如今空地泛起淚。
我輕輕將攬懷中，擋住眾人的視線。
「殿下和妹妹周折勞頓，也該歇息了，不如讓臣妾先帶妹妹下去梳洗？」
姜元朝著我隆起的腹部，眼中愧疚更甚。
「那就有勞妃了。」
廂房，我將耳邊的碎發順在耳后。
「怎麼這般瘦了。」
云凰早已沒有從前的張揚明，死死攥住我的手，得我發疼。
「好多，死了好多人...」
我心疼地看著恍惚的臉。
「為什麼不逃？」
看著我，眼底漫上，像兩潭沸騰的朱砂。
「我逃了三次，第一次他打斷許昶的，第二次他殺了白崛寨所有人。」
間溢出野般的嗚咽。
「第三次，他將我困在賬子里，撕了我的服，讓我聽著許昶慘...」
「他割了許昶的頭，還將子拿去喂狗。」
「他說，我要是再跑，就把我的打斷。」
心驀然。
以往的姜元朝多顯弱，未曾想還能狠毒至此！
我輕輕抱住，如同抱住世間萬千被錮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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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我們子的命，都逃不過移易葉的命數。」
猛地抬頭，眼中布。
「我不信命！」
「我要...殺了他！」
「噓！」我趕捂住的。
「這些混話以后休要再說！」
云凰的眼神已經全然變得癲狂。
「殺了他，我再自盡就是了，絕不拖累你。」
「他是儲君，未來的天下之主，你殺了他，整個東宮都要跟著陪葬。」
「我不管！」
「他一而再再而三騙我，我永遠不會原諒他。」
我嘆了口氣，語氣諄諄。
「世上的事不是只有生死才能了結，有些人活著，但生不如死，有些人死了，反倒解。」
經歷過起落，云凰早已不復從前莽撞。
看著我的眼睛。
「李宜春，你教教我，如何讓人生不如死。」
我再度執起的手，放在我顯懷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