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恨過我娘,可只是恨了一小下。
因為我明白,也沒辦法。
不寵的庶和老妾,連冬日的炭火都爭不到幾筐好的。
又怎能護得住我。
而現在我也沒護住謹南后,我更加明白了我娘的。
孩子的傷,痛在當娘親的人上,只會變百倍。
可我跟我娘不一樣。
在后宅謹小慎微了一輩子。
做過最出格的事,也不過是壯著膽子跟主君主母爭辯了幾句。
結果還挨了頓打。
最后也只能在兒被取后,給兒多討些補藥。
我曾經跟我娘一樣。
嫡姐病弱,卻也因為病弱養出了晴不定的子。
在手下討生活,我苦不堪言,生怕一步踏錯。
可謝冕騙了我五年,也養了我五年。
他讓我以為自己有人撐腰,一點點改掉了曾經的懦弱和卑怯。
我要為了我自己,為了謹兒報仇。
哪怕是我自己的命填進去,也在所不惜。
7
謝冕似乎對府里所有人都下了封口令。
全府人都在陪我唱這場大戲。
我學著懷胎三月時的樣子,纏著謝冕不讓他去理公務。
要他給我們未出世的孩子取名字。
謝冕上說著我纏人,卻眉眼帶笑。
簾幕風輕,書頁沙沙作響,謝冕的手一指:「謹南,可好?」
他自然而然低下頭看我。
我卻摟著他的腰,撲進他的懷里。
不能讓他看見,我淬滿了痛苦與恨意的臉。
夫君,這只是場戲,你怎麼還樂在其中了呢。
你怎麼敢忘記。
你怎麼敢這麼若無其事地提到謹兒的名字。
就在這時,下人通報嫡姐來了。
我幾乎認不出了。
面紅潤,連聲音都不像以前那樣細若游。
我還記得,六歲時我的紙鳶不小心落在的院。
已是春日,霜寧還裹著狐裘,坐在廊下看我小跑著去撿。
我被賜婚的消息傳回府時,生生砸碎了手中藥碗。
每次都用氣若游的嗓音,輕描淡寫地決定我的罰。
或是罰跪。
或是針扎。
而這些事,好像只有我還記得。
親熱地拉住我的手:「阿芷的病可大好了?」
我回頭求助地看向謝冕,他咳了一聲,剛想開口。
嫡姐卻道:「看到你好著我就放心了,原本還擔心你突然沒了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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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寧!」
嫡姐被謝冕突如其來的厲喝嚇得臉一白,難以置信看向謝冕。
謝冕的臉并不好看。
「到阿芷服藥的時辰了,你們姐妹倆有什麼話,稍后再說吧。」
看到謝冕自然地接過藥碗,一勺勺喂我喝藥。
我嫌苦撒,謝冕溫地塞了顆餞在我里。
臉愈發難看。
喝了藥后,我故作困乏。
謝冕看著我睡,剛摒退下人,迫不及待開口:
「謝冕,你演了五年深郎君還沒演夠?為何還不休了!」
謝冕沉聲道:「時機還沒到,你再等等。」
「我都等了五年了!」
霜寧恨恨道:「什麼時機還沒到,當初太后嫌我子弱,不能為你綿延子嗣,要你娶清芷,你說娶是為了我的病,可我現在已經好了啊!」
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
我聽到嫡姐的聲音:「不信你我的心,跳得快不快。」
8
「霜兒!」
謝冕沒料到嫡姐如此大膽,于驚駭中還記得低聲音。
我側頭去看,謝冕和嫡姐的影在屏風后,慢慢重疊。
某種齒相的聲音,在寂靜的室,愈發清晰。
我的指尖深深刺掌心。
完全沒預料到,這兩人會如此大膽又急不可耐。
到濃時,嫡姐問:「你什麼時候休了這個賤人,迎娶我過門?」
可沒想到,沉溺在中的男人依舊含糊道:「再等等。」
霜寧像到巨大打擊:「謝冕,你難道真上了?」
謝冕沉默了片刻,突然從屏風后走出來,一邊攏了攏衫。
我閉上眼睛,只聽到謝冕有些怒氣:
「霜兒,你別這麼急好嗎?」
「我又不是十十的混球,不是什麼沒的木頭,我為了你傷害自己的髮妻,殺了自己的親骨,還不夠嗎?」
「我也會做噩夢,夢見那個淋淋的孩子哭著喊我爹!」
「而且阿芷什麼都沒做錯,你還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嗎?」
嫡姐聲音慢慢哽咽:「那你要我怎麼辦?」
謝冕嘆了口氣:「從前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也許我并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好,如今你也可以相看家世相配的公子了,若有中意的,我絕不阻攔,如果到最后你還是非我不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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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住了,但未盡之意已經十分明了。
霜寧果然是謝冕的白月。
怕日后后悔,居然愿意主把推出去尋覓良緣。
只可惜霜寧沒領會到這晦而磅礴的意。
只以為是謝冕變心了,摔門而去。
我聽到謝冕的腳步聲,慢慢走到我的床邊。
他手上我的臉,在我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嘆了口氣。
「阿芷,你若一直想不起來該多好……」
9
嫡姐病愈的消息傳了出去。
謝冕言出必行,幫找了好幾個家世相當的年輕俊彥。
春日遲遲,雨風片,煙波畫船。
我原本在畫舫里坐得端莊,要謝冕為我作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