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跪坐下來,想像小時候一樣靠進的懷里。
可娘卻連連搖頭:「別,娘上臟。」
「不臟的。」
我摟著的脖子,閉上了眼睛。
娘費勁地抬起手抱住我,終于放聲大哭。
「阿芷,我的阿芷,已經夠苦了,你們不要再欺負了。」
「是我殺的人,我的孩子什麼都沒做,你盡管殺了我償命!」
突然又哀求謝冕:「五年了,哪怕養只貓養只雀兒都有了,還為你懷過孩子,我去死,過去的事就一筆勾銷好不好?」
「你好好對阿芷,我求你好好對,不要再讓我的孩子哭了啊!」
說到最后,幾乎失去聲音。
弓著腰,捂著心口,大口大口著氣。
卻說不出一個字,只有眼淚一顆顆砸在地面上。
18
我很想告訴娘,我的眼淚早就流干了。
我輕輕拍著娘的背,像當年哄我一樣哄著:「娘,不哭了,不哭了。」
謝冕很久沒說話了。
娘本就筋疲力盡,昏死了過去。
我跪坐在地上,一點點干臉上的污。
謝冕突然開口道:「妾為卑,嫡為尊,以卑犯尊,十惡不赦,是要被凌遲的。」
「那勞煩你,現在賜我娘一杯毒酒吧。」
「我娘膽子小,又怕痛,不得凌遲之苦的。」
到了這一刻,我居然很平靜。
「只是謝冕,勞煩你也順便給我倒杯毒酒,如果我娘死了,我也不活了。」
「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娘若死了,世上也就沒有我在乎的人了。」
謝冕氣極痛極般,咬牙切齒道:「那我呢?你當真也一點不在乎我了嗎?」
我無于衷,只是看著他:「那你救救我娘。」
謝冕又沉默了。
「你知道的,其實沒有錯,不是嗎?」
「只是個母親,想保護自己的孩子,有什麼錯?」
「謝冕。」
我嚨里涌著一鐵銹味,一字一句道:
「你告訴我,一個想保護自己孩子的母親,有什麼錯!」
19
謝冕還是妥協了。
直到這一刻,我才相信他說的。
他真的上我了。
他求了太后娘娘,免去了我娘的死罪,改為流放。
又在押送的隊伍里了手腳,對外稱犯人病死,將我娘送到江南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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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了生活。
謝冕帶我遠遠看到了娘過得好好的,我終于放下心來。
春日的揚州碧草如茵,楊柳如煙。
謝冕站在堤岸邊,垂眸著我:「就像你娘說的,往事一筆勾銷好不好?」
我低眉順眼:「好。」
回京后,我和謝冕簡直像回到了剛婚那時。
投意合,兩心相依。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只是有時謝冕看著我言又止,卻又什麼都不說。
某日晚上。
我又置備了一桌酒菜,等著謝冕歸家。
謝冕眉眼含笑,看著我為他倒酒。
「當真放下了?」
我舉杯,笑靨如花:「夫君,那些事,就不要再提了罷。」
可謝冕不依不饒,直勾勾看著我:「阿芷,你真以為我不愿殺霜兒,是因為他骨嗎?」
「只是從劉大夫死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你要報復參與了這件事的所有人,那麼什麼時候,會到我呢?」
「若宋霜寧也死了,你下一個要解決的人,是不是就是我了?」
我了酒杯,不發一言。
謝冕卻笑得越來越燦爛:「罪魁禍首還沒死呢,阿芷,你當真沒恨過我嗎?」
他笑得愈燦爛,眼中悲傷卻越來越濃。
「我知道自己做了無法彌補的錯事,你罵我膽小鬼,罵我不敢下去陪謹兒,可我不是不敢,只是我知道若連我這個罪魁禍首都死了,你定也不會活著了。」
「阿芷,你什麼都沒做錯,我想讓你好好活著。」
「我想用一輩子去彌補你,可若你真的沒法原諒我,那我便如你所愿。」
他的目溫中帶著釋然:「我們一家三口,黃泉再見。」
說著便要一口飲盡杯中酒。
我卻渾一,用力將酒杯打翻。
可謝冕還是喝下去了。
「大夫,快大夫!」
我慌不已,謝冕卻含笑看著我:「這不是你想要的嗎?阿芷。」
20
謝冕絮絮叨叨,吐了當年之事。
他說我每次去給嫡姐送信,都像個驚的小兔子。
有次他故意不收,我急得眼圈都紅了。
「更像小兔子了,我那時就在想,你這麼膽小,是不是在府里被欺負,若我娶了你嫡姐,就把你也要來,我定會好好護著你。」
「可沒想到差錯,太后賜婚,我其實高興的,可是你嫡母說,霜寧悲痛絕,怕是連五年都撐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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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很痛苦,我明知道太后不會讓我娶,還放縱自己的心意,我覺得自己欠了,所以你嫡母提出藥胎之事,我雖然不忍,還是答應了。」
「一步錯,步步錯,後來,就變了現在這樣,我明明一開始是想護著你,到頭來居然我才是傷你最深的那個。」
「現在罪魁禍首終于要死了,你不開心嗎?」
我口重重起伏,流著淚,聲嘶力竭道:「罪魁禍首不是你,是我自己!我恨自己居然信了你的鬼話,傻傻被你哄騙五年,甘愿為你生下孩子!」
「更恨自己明知道你騙了我五年,殺了我們的親生孩子,可我居然……居然還是著你。」
我哭到失去所有力氣,也倒了一杯酒,一口飲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