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笑一聲,讓人將他請到正廳。
郭斂一來,便朝著我坐著的上座走來,坦然落座在了另一邊,毫不把自己當做外人。
他后還跟著三個外室子,停在了正廳中央。
郭斂掃視我一眼道:「元元,這幾個都是你的弟弟妹妹,按理說你是長姐,該照顧他們,怎麼能把他們拒之門外呢?
「你爹剛過世,你忍心他的骨流落在外,落魄街頭嗎?你趕將他們迎進府里認祖歸宗,也不至于你爹斷了香火。」
郭斂話音剛落,那外室子背著一個,牽著一個就撲通一聲跪下了。
他含淚哽咽道:「求長姐與母親給條生路。」
我端起茶盞,撇了撇上頭的茶葉。
淺啜一口茶,我才掀起眼皮看向那幾個外室子。
最大的那個不過比我小五歲,正是我父親做第二年出生的。
此刻他漆黑的眸子盯著我,目里藏著怨毒。
我并未理他,只斂下面上的冷笑對郭斂道:
「郭世叔慎言,皇上都贊我爹君子端方,他怎麼可能做出養外室那種腌臜事?
「難不世叔認為,是皇上看走了眼,亦或是我爹有欺君之嫌?」
我聲音不輕不重,語氣卻人不容置疑。
郭斂臉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他冷笑一聲道:「你爹也是有難言之,當初他吃醉了酒,如今他為國捐軀,皇上圣心仁厚,想必不會怪罪。」
當今皇帝為一代明君,待下向來寬厚不假。
可一次是吃醉了酒,剩下兩個孩子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不?
皇帝是不會怪罪一個死人,可往后林家的恩澤就沒有了。
那我和娘親、弟弟,不就了一份依靠嗎?
我不跟他多扯別的,直接道:
「家里香火自有玨兒繼承,哪得到幾個不知名姓的外人?
「郭世叔要非說這幾個孩子是我爹的脈,那便拿出證據來。
「不然那就請回吧,我爹葬禮剛過,府里還有一堆事要忙。」
林元玨便是弟弟的名諱。
郭斂見我下了逐客令,一拍桌子道:
「你個黃丫頭,這就是你對長輩該有的態度?我不跟你說,你娘出來!」
茶水濺出來,洇了桌案,郭斂好不客氣。
我將茶盞磕在桌上,皮笑不笑:
「我娘子不好,如今府里是我管家。」
Advertisement
郭斂面上掛不住,氣得吹胡子瞪眼,正準備再發作,那個外室子見針道:
「長姐,我知曉您不喜歡我們,可我的確是爹爹的骨無疑。
「這婚書是他當初寫給我娘的,這上頭的字跡,一驗證便知!」
說著,他將燙金的合婚庚帖拿了出來。
我站起來,緩緩上前,睨了一眼婚書的容。
而后撣了撣袖子,輕描淡寫道:
「來人,將這幾個賊子給我扭送府,偽造朝廷命字跡,一而再再而三污蔑其清譽,若是不給他們點教訓,還真以為我林家是好欺負的。」
父親在場汲汲營營,謹小慎微。
出去的字與平日里是不同的,筆鋒喜歡往外勾一些。
合婚庚帖上的筆跡便是,就算對比,也不能認定是他的筆跡。
所以我當場發作。
我話音剛落,外頭就進來了幾個穿勁裝的家丁。
五大三,直接將三個外室子拖了下去。
拉扯過程中,兩個小的哇哇大哭起來,聒噪至極。
好在家丁們極有眼,手腳麻利地將幾個人堵了起來。
郭斂被氣得仰倒,站起來發作道:
「林元熙,你放肆!」
我轉過頭看他,佯裝疑:
「賊人上門大鬧我林府,我在理家事,世叔憑什麼說我放肆?」
郭斂指著我道:「就憑我是你爹的結拜兄弟,是你的長輩!」
我揮了揮手,輕笑一聲:
「這幾個賊人是要送去衙門的,郭大人若非要蹚這趟渾水,那想必也要去京兆府尹那走一趟。
「可要是皇上知曉你和我爹私下結拜,不知會作何想呢?」
不管哪個朝代,皇帝最忌諱的就是結黨營私。
反正我爹已經不在了,人死賬銷,郭斂就不一定了。
我輕描淡寫地威脅他。
郭斂看著我,瞪著眼睛被氣得說不出話,權衡一番只能拂袖而去。
看著他氣哄哄的背影,我故意揚聲吩咐道:
「人好生打掃一通,一頭髮都不能有,去去正廳的晦氣。」
郭斂走得急,腳下還趔趄了一下。
我忍不住發笑,朝著后院走去。
4
我理完堆積的賬本,便又去看了我娘。
子好了許多,正靠在羅漢榻上做裳。
弟弟也下了學,在書桌前認真看書。
見我來了,我娘臉上浮上歡喜的笑,弟弟也喜出外地湊了過來。
Advertisement
拉著我的手愧疚道:「元元,聽說今日郭斂帶著他們幾個來了,你沒欺負吧?
「可惜我子不爭氣,下不了床,不然何至于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持上下。」
我微微一笑:「在自家地盤,我還能讓人欺負了去?
「沒事,只要有我在一天,這林家就只能有我們母子三人,您就放心養病。」
我娘心疼地捋了捋我的頭髮,而后拿出為我做的裳。
看著娘親和弟弟在旁溫馨的模樣,我心的疲憊瞬間消散,一切都是值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