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書白垂眸忖思片刻。
抬眸看向我時,眼底閃過一古怪。
「沒什麼了,倒是聽隨從說我哥失憶了。」
「失憶了?」我不喃喃重復。
「嗯,聽說兄長以前有一深子,在他新婚夜葬火海。」
「兄長沖進去救時,不慎磕傷腦袋,忘了許多人和事。」
「他為此黯然了許久,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那子。」
失憶?
我不由長舒一口氣。
如此一來。
我便不用逃跑了。
霍書白拉著我的手在他臉頰,撒道:
「好了,別想其他的男人了。」
我被逗樂,開玩笑道:「連你兄長也不行?」
「不行,你只能想我一人。」
他拉近我一步。
漆黑瞳仁倒映著我訝然的臉。
本是一句玩笑話。
沒想到霍書白回得堅定而認真。
我不免有些擔心。
當初招惹霍書白是不是錯了?
7
裴令因醉酒的厲害。
又加之是雨夜兼程,了些風寒。
休整了兩三日,才懶懶起用膳。
盡管裴令失憶了。
我還是心存疑,生怕他是裝的。
因而我借著端茶送水之際,暗中觀察他。
一年未見。
裴令雖仍如記憶中那般芝蘭玉樹。
眼角眉梢卻沒了那份狷介疏狂。
酒氣下,倒是平添了些許頹唐與落寞。
見到我,也是視若無睹,兀自獨酌。
唯有在倒酒之際,我不小心到他袖袍。
試探他是如何反應。
裴令不喜與人。
從前與他在一起時。
只有在有需求的時候,才會主與我親近。
後來他對我愈加依賴。
食住行全權給我照辦。
裴府上下,皆知道只有我能裴令的。
可眼下,裴令眼底閃過一嫌惡。
他撣了撣袖,冷臉讓我滾出去。
「誰允許你不請自來的,給我滾出去!」
見他甚至連對我故意說的鄉音都無于衷。
我終于放下心來,決定和霍書白回京。
霍書白向我承諾。
回家祭完祖,就另立宅院。
這樣我便不必擔心將來他兄長會為難我。
第三日黃昏時分。
我們終于開始進城。
可看見馬車時,霍書白不眉頭一皺。
「天都暗了,馬車為何不掛頭燈?」
車夫扶著裴令上了車后才說:「哦,前幾日暴雨趕路,吹折了燈籠。」
「奴才看今夜月足,不耽誤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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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書白雙眼一沉,轉就要回屋拿蠟燭。
我下意識捉住他的手,「書白,不用,我現在沒那麼怕黑了。」
與霍書白相的時日里。
我從未再害怕過黑夜。
也不必時刻擔心裴令會闖進我房間。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發瘋與惱怒。
在知曉我起了逃離的念頭后。
裴令開始發瘋似地強迫我一遍遍發誓此生絕不負他。
「我不就是要娶妻了嗎?你鬧什麼鬧?」
「若非當日我救了你,替你手刃仇敵,你早就沒命了。」
「你就是這麼報答恩人的嗎……」
最初的甜被日復一日的夢魘取而代之。
霍書白瞧見我臉不對勁,拍了拍我的手。
「沒事的,我去去就回。」
「外面風大,你先上馬車等著吧。」
8
可方上馬車。
車夫便迅速扣上了車門,馬車疾馳起來。
我心底一驚,起去拉門。
卻被后散漫的笑驚住。
轉措不及防對上裴令戲謔的笑眼。
「曲姑娘,坐。」
他開擺,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旁座位。
我子一僵,竭力穩住心緒,
「裴公子這是何意?書白還沒有上馬車。」
「哦,馬車狹仄,我替他重新安排了一輛。」
裴令忽而起,步步。
「你……在怕什麼?」
高大的軀不風地包圍著我。
鼻間氤氳著悉的松木香。
令我難以呼吸。
我退后一步,抵住裴令的膛。
阻止他繼續向前。
「裴、裴大人,還請您自重,我是你弟弟的妻子。」
「您這樣做,很容易讓人誤會。」
裴令雙眸一暗,旋即不以為意輕笑:
「曲姑娘可真會說笑。」
「我不過是擔心書白被騙了,才特意問些你的過往。」
「這樣,才放心讓他娶你。」
我不由稍稍放下心來。
「大人但問便是。」
幸而料到裴令會問及我過往,我已早早做好應答準備。
面對他的審問似的話,我皆對答如流。
可裴令的面卻愈加難看。
他忽而攥發拳頭,「你就沒什麼,想要問我的嗎?」
聲音帶著難言的克制與期待。
他撈起我的手,按在他膛。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你為什麼要變心,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為什麼那個人偏偏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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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一怔。
突然意識到面前人本就沒有失憶。
他所做的一切,皆是偽裝。
我不冷下臉來。
「沒有,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
裴令卻不依不饒道:
「我不信!」
「你一定是在故意氣我,氣我娶了宮璃。」
「我們一千多個日夜沒見,你肯定有話與我說。」
我轉離開,卻被他大力扯了回來。
「不準走,回答我!」
裴令眼底閃過瘋狂的偏執。
似乎我再一下,他就要將我撕毀。
我吐出一口濁氣,疲憊地了額角。
「裴公子,當年你婚時問過我同樣的話,你忘了嗎?」
裴令婚那日,他破天荒闖進我宅院。
他說,只要我愿意做小,能容宮小姐。
就會像以前那般寵我我。
我那時是怎麼回的呢?
我笑著祝他與新娘子白頭偕老,恩兩不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