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齊國,一幅畫就能換一座城。
而爹娘用我換了他們一家除夕夜的團圓飯。
爹爹笑著把我推進火坑:「這賤丫頭打斷了手都不會吭聲!」
謝淵笑意不達眼底:「的手多金貴,打斷雙倒是可以的。」
當夜我點燃老屋。
既然你們要吃團圓飯,那就祝你們永不分離。
灰燼里爬出來后,頭也不回就和謝淵走了。
誰想踩著我登高,我就要讓他跪在泥里!
想要就該去爭。
狠厲,方能自保!
權力,才得自由!
1.
除夕夜,我攥著火折子,站在破屋前。
屋里三個人「睡」得死沉:瘋瘋癲癲的長姐,醉生夢死的爹爹,眼盲心瞎的阿娘。
「謝老爺,蘇攀這賤丫頭往后就是你家的人,要是不從,盡管打罵就是,打斷了手都不會吭一聲的。」
「不可,這雙手還要留著作畫的,打斷雙倒是可以的,哈哈哈哈!」
「你們一家人再聚聚吧,我明日一早來接人。」
晚間,爹和謝淵虛偽的笑聲,仿佛還在耳邊環繞。
阿娘全程聽著,枯瘦的手死死摟著昏睡的姐姐,空的眼窩對著爹爹的方向,有怨,卻終究一聲不吭。
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像個貨一樣被談論、買賣....
一滴滾燙的淚砸在手背上,我角不控制地扯了起來。
新年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好啊,團圓!
你們一家人去哪團圓不是團圓,黃泉路上,正好作伴!
手腕一揚。
火苗沾上枯草,「轟」地一下,熱浪撲臉。
就當賭一把,為了往上爬,就算我自己的命也是籌碼又怎麼樣!
師傅曾提過,老屋梁架松散,主梁與側梁間往往有狹小空隙,是絕境中唯一的生路。
我算準角度,撲向房梁之間安全的間隙,灰燼糊了滿臉。
馬蹄聲踏破泥水,越來越近。
一雙沾了泥的錦靴出現在我模糊的視線里。
管家彎下腰,剛打算探我的鼻息,就被打斷。
「手!手沒事吧?不影響今后拿筆吧?」
謝淵站在后方,不愿意靠近一步,用帕子捂住口鼻,滿臉嫌棄,確認的聲音帶著急切。
呵,果然!師傅說得沒錯。
不只教我執筆調,更曾醉醺醺地拍著桌子告訴我:「攀兒,當今陛下畫如癡,百上行下效,這世道早已爛了,一幅畫就能換一座城,可這恰恰是你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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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去不懂師傅眼底的嘲諷,此刻謝淵的眼神,卻讓我醍醐灌頂。
這世道,權貴貪婪,視風雅為點綴,視畫師為玩。
我心底冷笑。
緩緩閉上眼,袖子里握著毒藥和匕首的手,因用力過度而止不住地。
咬牙活下去,才有機會把這群爛人踩進泥里!
2.
馬車停下,簾子掀開,刺眼的天讓我瞇起眼。
謝府大門高得人,我被人半扶半架下車,肩膀的劇痛讓我有些踉蹌。
沒給所有人思考的機會,轉對著端坐馬上的謝淵,撲通一聲。
重重跪在冰冷的石階上,額頭抵著青石。
冷汗順著髮落在地。
「小蘇攀,叩謝義父大人火場救命之恩!」
「義父仁善,小此生,愿為奴為婢報答!」
圍觀的百姓聽風便是雨。
「哎呀,真是菩薩心腸,謝老爺!」
「可憐見的娃......」
「謝大善人果然名不虛傳,這姑娘好福氣啊!」
謝淵臉上的了一下。
他只想把我當個玩意兒藏起來,不停幫他畫畫,哪想當眾認個燙手山芋?
他翻下馬,作有點僵,臉上出溫和的笑,親手來扶我。
「快起來,可憐的孩子,我既從火場救下你,讓你我一聲義父,謝府就是你的家,何談為奴為婢?」
他扶我的力道很大,指甲幾乎掐進我胳膊里。
老畜生!
我抬眼時,正好看到府門幾個仆婦,看到我的臉后,眼中一閃而過的憐憫。
果然,這老東西的癖好,府里人盡皆知。
他圖什麼?
不過是圖我的畫,圖我的臉。
3.
我被安置在廂房養傷。
隔天,謝淵來了,到窗外的視線。
我笨拙地用纏著布的手端藥碗,藥晃出來些。
他走進來,眼睛直勾勾盯著我的手。
「攀兒,手...恢復得如何了?手指能彎曲了嗎?」
「回義父,好多了,就是還有些疼。」
我放下藥碗,故意又讓手抖了抖。
「聽說公主殿下開了恩典,讓姑娘家也能讀書明理,真好啊!」
端著藥碗的手了,又松開。
「義父,兒...也想多讀書寫字,見識多了,說不定畫技也能有所增進。」
關在籠子里的畫師,能畫出什麼傳世之作?
想利用我,總得給點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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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淵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捻著胡須笑:「攀兒既有此心,為父豈有不允之理?」
我一個孤,在他眼里。
不過是小狗養在眼皮子底下,更方便他這個主人把玩。
沒人會對小狗有所防備的。
4.
他作也是快,兩天就安排好了一切。
我是臨時甲班的。
剛踏進去,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小姐們眼神就掃過來,輕蔑、鄙夷,一點不藏。
課堂上,我的硯臺「不小心」被打翻,料碟「失手」落。
「蘇小姐這般自信呀,什麼都沒有,也敢來上畫技課呀!」
「這種人和咱們可不一樣,義不義,誰能說得清楚啊,許是把學堂當做攀高枝的踏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