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看了眼就移開視線,充耳不聞。
我這樣的份,能進學堂,對他們來說就是侮辱。
目掃過地上狼藉,不理會耳邊的嘲諷。
緩步走向前面,彎腰從炭盆邊,撿了一燒了一半的木炭條。
學堂給年邁的夫子準備的,怕凍著他。
廢利用,正好了。
「夫子。」
「學生畫損毀,可否借用您的炭條,以此代筆?」
夫子皺著眉點頭。
炭條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最后一筆落下,夫子不知何時走到我的案邊。
他眼中滿是驚嘆,隨即又打量我幾眼,轉為嘆息。
「好一幅山水畫作,以殘破之,竟能畫出這般意境。」
「工善其事必先利其,可真正有本事之人,用一炭條隨手都能畫出這樣的佳作,實在可惜了....」
可惜什麼?
是可惜我出低賤?
剛才等著看笑話的小姐們,看著夫子態度的轉變,臉上只剩驚愕。
齊國崇尚畫技,畫得好,們會多一分表面的客氣。
但這不夠,遠遠不夠。
會畫畫,在這吃人的世道,屁用沒有。
師傅告訴我,這是一步登天的梯子,可梯子下面若是沒有人扶著,隨時會塌!
我要金錢,權勢,地位,一切能助力我穩穩往上爬的。
5.
出眾的畫技很快從學堂傳出。
剛回到府中,門口堆滿各家送來的禮品,竟還有一只價值連城的紫毫筆,說是孫家送來替自家兒道歉的。
謝淵笑得合不攏,打量我的眼神越發炙熱。
主母周氏知曉后,看我的眼神卻越發厭惡。
姨娘們在府中遇到我,也免不了指桑罵槐一番。
謝家大房有一子四。
唯一的兒子謝昀,小時候傷到腦子,變得癡傻,其余的四個兒在作畫上都是天生不開竅。
我這義畫得好,就是扎們的眼!
主家人都對我不喜,使婆子自然也敢克扣我的炭火。
好冷。
但正好。
「義父...」
我端著剛沏好的茶,手指微,眼眶泛紅。
「兒今日去給義母請安,不知哪里惹義母不快,罰兒在廊下站了一個時辰hellip;hellip;不然畫作定是能更早呈給義父。」
謝淵正把賞玩我為他畫的《青松傲雪圖》,不釋手。
他才不在乎后宅這些斗來斗去。
我第二次重復,他才敷衍的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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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從始至終盯著畫作,手一寸寸拂過。
「攀兒莫怕,有義父在。」
他眼中卻閃過一被冒犯的不快,但更多的是對他欣賞畫作被打擾的不滿。
隔天,克扣我最兇的婆子直接就被攆出府了。
殺儆猴,足夠了,效果也還不錯。
傲雪圖為我換到在謝家桌上吃飯的機會。
晚席期間,我不小心打翻酒壺,酒水潑了姨娘的擺。
忍不住推了我一下,我順勢撞翻了周氏面前滾燙的甜羹。
「啊!」
整盆甜羹一滴不剩全在上。
宴會瞬間了鬧劇。
謝淵看著狼狽的周氏和我被燙紅的手,厭煩地揮手讓人把哭嚎的姨娘拖了下去。
「快去請府醫。」
周氏眼睛一亮,聽見下一句話氣得直髮抖。
「小姐手都燙紅了,你們瞎嗎?」
我的手腕沒事。
府醫檢查完,開了點燙傷藥后。
一群人散去,我起行禮,經過謝昀邊時,一若有似無的味道飄來。
混在酒菜香氣里本不易察覺,給我一種很悉的覺。
阿娘喂給長姐喝的瘋藥,好像也是這個味道。
下意識多看了他兩眼,謝昀正傻笑發呆。
發現我的視線后,很快避開,手指卻無意識地抓著角。
傻子?
呵,這謝府真有意思。
謝淵打量了兩眼我的手,就轉離開。
我揮退丫鬟,一個人慢慢走回院子。
路過西北角有個荒院。
院門半掩,抑的啜泣傳來,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森。
6.
推開院門,看見一個清瘦的子獨自坐在井邊,肩膀聳,腳邊是打翻的食盒。
散落在地上的兩個饅頭和一團素菜,已經沾上了土。
八就是謝淵的嫡了,原配大夫人所生。
謝清漪,因為生母早逝,不得寵。
聽丫鬟說子懦弱得像只鵪鶉,很離開院子。
「清漪妹妹嗎?」
我試探輕聲喚。
慌忙臉,淚痕未干,眼神警惕。
我沒有繼續說話,默默蹲下,扶正食盒,將臟了的食塞回里面,合上盒子,放在石凳上。
又從袖袋里出自己省下的桂花糕遞給:「吶,干凈的。」
看著我,又看看糕,沒。
警惕是好事。
「有時候。」
我看著幽深的井水,聲音很低:「我也想「撲通」一聲,一了百了。」
轉頭迎上驚愕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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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又不甘心,憑什麼好東西都讓那些爛人占了?」
「人生在世,再潑天的大事,都先要吃飽肚子,再去一點點解決。」
師傅曾經安我的話,此刻安倒是合適。
同是天涯淪落人。
不再多說,拿起一塊塞自己里,剩下的糕點往前再遞了一分。
謝清漪猛地攥了手指,猶豫幾瞬,拿起糕點就往里塞。
眼看著就要噎住,我趕給順了順。
不知道是不是嗆得厲害,又紅了眼眶。
7.
我和清漪因為年紀相仿,很快就玩在一起。
半月后的春日宴,設在城郊的皇家別苑,清漪的娘親未出閣時和貴妃娘娘是閨中友,所以每年的春日宴,帖子都是宮中親自送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