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是有了參照。
徐琛就像我的一面鏡子,照亮了我的敏、自卑和不安。
對照著他,我在一點一點,修正我自己。
我不舍得離開徐琛。
但如果不離開,我又會無休止地想,自己該怎麼自。
心里積了太多東西,又不能找人傾訴,我只能沉默地泡在實驗室里,跟枯燥的數據打道。
它們恐怕是我最擅長的東西了。
也許是無心柳柳蔭。
我把最近的果寫文章,拿給導師看。
一向有些嚴肅的小老頭居然眉開眼笑。
他贊許地看著我:「周然,好好干,將來送你出國讀博,我讓院長給你寫推薦信。」
這一刻,我聽見了自己腔里傳來猛烈的心跳。
就像一個走在迷霧中的人,突然看清了前路。
是啊。
已經從山村走到縣城,又從省會走到了這座千萬人級別的城市。
我為什麼不能走得更遠?
而且,如果我能帶徐琛離開,何曉琪的問題是不是也可以迎刃而解?
我鄭重地謝過老師。
然后在心里下了一個決定。
那就試著賭一場吧。
贏了,一生安好。
輸了,徹底死心。
8
說服徐琛跟我一起申請學校,幾乎不花什麼力氣。
以我們的學歷背景,拿幾個 offer 可謂易如反掌。
但我面臨的困難,比他大得多。
家里本沒錢供我出國,所以我必須拿到全獎。
為了讓自己的個人陳述更有力,我近乎討好地又從導師手里要了幾個任務,然后每天一睜眼就往實驗室跑。
早上出門,水都沒散。
晚上回來,整座宿舍樓的燈都黑了。
我這邊默默做實驗,攢文章。
徐琛也被何曉琪帶著,玩得不亦樂乎。
騎行,看展,打卡最新的網紅餐廳。
何曉琪的朋友圈發得太頻繁了,而我只有在每天清晨醒來才敢給點贊。
因為如果睡前看到,我怕自己會失眠。
睡不好,會影響我的實驗進度。
這些無止境的痛苦煎熬,慢慢在里催生出一種莫名的憤怒。
它們推著我向前走。
我必須在徹底崩潰之前,走得更遠一點。
在不知道熬過了幾周的夜之后,我把最新的果匯編髮表。
與此同時,也刷到了何曉琪一小時前的朋友圈。
「又來發小家里蹭飯啦,阿姨的手藝還是十年如一日的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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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何曉琪點名夸獎的那道糖醋小排,每次我去徐家,阿姨都會把它推到我面前,慈地說。
「你們孩子就吃這個吧。」
原來這本不是專門為我做的。
我面無表地關掉手機,拎包準備回宿舍。
卻因為低糖,膝蓋一,重重磕到桌角。
額頭破了口子,腳踝更是傳來一陣鉆心的痛。
我打了徐琛的電話。
接電話的人卻是他媽媽。
阿姨的聲音一聽就很高興。
「周然,你找徐琛呀?他跟曉琪打游戲呢。」
「你有什麼重要的事嗎?沒有的話,就別打擾他們了。」
我下意識想說自己摔跤了。
但下一秒,我著眉心,平靜微笑。
「阿姨,您不用打擾徐琛了。我沒什麼要。」
這并非是妥協。
而是往這些年,我已經足夠了解我的男朋友。
他天善良,充沛,連路邊陌生人摔倒都會心生憐憫。
更何況是我。
等徐琛發覺因為一局無聊的游戲,他沒能在第一時間陪我就醫。
他一定會愧疚。
他的愧疚,會是我最趁手的一把工。
9
擺弄算計自己喜歡的人,像是把一顆心按在碎玻璃上,反復。
但我別無他法。
第二天清晨,徐琛來醫院接我時,眼圈都是紅的。
「周然,你怎麼不早點給我打電話?」
我笑得很寬容:「打了啊。」
「阿姨說,你在陪曉琪打游戲。」
如我所料,我在徐琛眼睛里看到了疚。
他疚的后果是,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他守在我的宿舍里,寸步不離。
室友們私下打趣,說我運氣好。
「男朋友帥又有錢,還對你服服帖帖。」
但我知道,這種憐惜之心,總會耗盡。
我必須在它徹底消失之前,達到我想要的目的。
所以,我要徐琛帶我去看中醫。
醫生給我把脈,問我是不是睡眠不夠。
我點頭承認:「最近學業比較忙,每天都在實驗室里待十五六個小時。有時候還會通宵。」
果然得到了醫生的批評。
「小姑娘別太勞累了,年紀輕輕就傷了元氣,以后怎麼辦?」
「男朋友也得多照顧。」
徐琛在旁邊聽著,一臉心疼。
從診室出來,他難得拿出幾分強勢,要我別那麼拼。
「知道你能吃苦,但也要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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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們結了婚,還怕我家養不起你嗎?」
我盯著徐琛,慢慢眼圈紅了。
他嚇到了,趕問我怎麼回事。
我卻開誠布公地對他說:
「徐琛,其實有一些話,我一直藏在心里。」
「之前沒敢說,但現在必須說。」
我一向知道自己很能吃苦。
這點,徐琛早就說過無數次。
我們是本科同學,在一次志愿活里認識的。
那天烈日當空,氣溫直 40 度,但我是能穿著禮儀旗袍,站在臺上,一不,整整兩個小時。
後來徐琛才跟我說,他從來沒見過哪個孩子這麼不怕吃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