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如鳥散,慌不擇路,撞倒了桌子,撞歪了椅子,撞的課本嘩啦啦掉在地上。
于真當場就吐了出來。
趴在我面前,力的嘔吐,像是要把胃清空。
一個字也沒能再罵出來。
我想,這一定會是這輩子最難忘的一次。
吐到了我的鞋帶上,我覺得臟,于是提起腳在的服上蹭了蹭。
越蹭越臟。
我很生氣,于是踹了一腳。
有老師來了。
我被去了辦公室。
是小妹的班主任,他坐在離我十米遠的位置。
他捂著口鼻,把桌子拍得砰砰響,「你不是本校的學生,誰允許你大搖大擺的進出學校的!」
「又!是!誰!允許你對我們學校的學生施暴的!」
我聽清了。
他說的是『施暴』。
我笑得很輕松,語氣親昵:「哪有那麼嚴重,我只是和真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
就像于真親口說的。
他們對小妹,也只是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
班主任難以置信,像是聽到了什麼聞所未聞的鬼話。
「你剪了于真的頭髮,又潑了一的糞水,你居然說這是玩笑?」
「你這種人居然也念過書?你簡直毫無道德和同理心可言,以后你去了社會,絕對是萬中無一的敗類!」
我盯著自己的腳尖,聽到他的話我把頭抬了起來。
我一步步走近他,抄起了桌上的玻璃杯就砸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翻卷的茶葉混著水一起沖了出來。
他被嚇到,哆嗦了一下,本能的抱起腦袋。
我拍著脯,聲嘶力竭的吼,「我的妹妹被扇了十幾個掌,被他們按在地上拳打腳踢,被他們吐口水!」
「他們咒我的爺爺快點死掉,威脅要把我爺爺的砸斷!」
「我們又做錯了什麼!你居然會說他們是在開玩笑?你這種人居然也在當老師?你禽不如,是敗類中的敗類!」
6
學校里流傳著關于妹妹的、爺爺的、爸媽的,以及我的,那些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解釋與反抗反而為了他們攻擊我們的武。
小妹做不到去接住這麼多人的惡意。
罵在上的臟話像刀子一樣在五臟六腑,沒有原因的冷漠與偏見,百口莫辯的罪名。
他們高高在上趾高氣昂的嘲諷,落在臉上的掌和上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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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怎麼會是在開玩笑。
那會,欺負,還不能被稱作是『霸凌』。
大家習慣的選擇沉默,卻偏偏因為我不愿意沉默的忍而覺得我是異類。
丑人多作怪。
大概是我生來就很奇怪。
這件事莫名其妙鬧得沸沸揚揚。
初中把狀告去了我的高中。
班主任、校領導,鑼鼓的和我談話,要我做檢討。
他們遲遲沒有下分,顧忌著我過于優異的績。
我也就是這時候才明白,原來優異的績,是一道護符。
于是他們想出了解決方案。
他們要我去于真家登門拜訪,賠禮道歉。
班主任對著我苦口婆心,「張小雨,你不能因為這件事把你這輩子都賠進去!」
「分要記檔,會跟著你一輩子,會是你這輩子的污點,你大好的前程就都沒了!」
見我無于衷,妹妹也急得差點哭出來。
「小雨,我知道你很委屈,你妹妹很委屈,可是他家有錢,只要他家花錢打通了關系,把事鬧得更大,就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搞不好你是要被拘留的,搞不好你連大學都沒得讀啊!」
「你想想你爺爺,想想你妹妹,家里只能靠你了。」
妹妹力的抓上我的肩膀,前后搖晃,想要把我無可救藥的腦袋晃醒。
「忍一忍吧,我們只能忍一忍。」
妹妹哭了。
「好在們家說不要賠償,也不會報警,只要你去道歉。」
「道個歉就好了,道個歉這些事就能假裝從沒發生過。」
我不愿意。
于真的爸爸要到了我的電話。
他在電話里明晃晃的威脅,「你只知道你爸在省城吧?」
「那你知不知道他欠了很多錢?五十萬。」
單單只是聽到他的聲音,我就已經想象出了他的模樣。
像于真一樣,用那種像看路邊任人踐踏的雜草、目空一切的眼神看著我。
「欠錢不還可不是好事,我找到給他放款的高利貸,你爸說他沒錢,自己說要拿手指頭抵債。」
他說我爸被切掉了一手指。
他又提起了我爺爺。
他若有所思的評價,「你爺爺今年六十六了,賣豆腐賣了三十多年。」
「雖然上了年紀,好在手腳利索,健康……可這件事兒以后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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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袋不控制的浮想聯翩。
想到了像豆腐一樣綿綿的爺爺,想到外力輕輕一,就會迸裂稀爛的豆腐。
那天晚上我在被子里,不甘心的恨意來勢洶洶,和蕁麻疹一起發作。
我做出了決定。
其實做出這樣的決定并非取決于我的意愿。
是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不得不去做。
但這個決定并不是去道歉。
我在第二天的期末考試里直接了白卷。
每一次考試總是遠遠甩開年級第二八十多分的年級第一,有上頂尖大學的超級學霸,居然了白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