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歡天喜地，大喇叭把我的大名在全校廣播了一遍又一遍，說我是全校的榜樣。
我的班主任哭爹喊娘，說我為了那十五萬想不開。
「整整一年都會被浪費，等你讀完了大學，你一年能賺多個十五萬！」
偏僻的小山村里考出了這樣的分數，已經是多人燒了高香都求不來的夢寐以求。
可我明明是想開了。
又是九月，小妹考上了省城的高中，我好好念。
高四開學，我特地去高一的班級走了一圈。
我見到了于真。
我并不想要蟄伏。
我用了很多辦法去打聽，打聽要念什麼高中。
沒想到在我的高中遇到了。
明明家里可以花錢把送去更好的學校，可還是選擇在這樣的窮鄉僻壤繼續念。
上有好多例外。
我在廁所的隔間聽到了打電話。
低了聲音，語氣憤懣不滿，「爸爸！那誰能知道！」
「不就是花點錢送我去省城嗎？他們怎麼會知道咱們在什麼地方？」
「我不想在這窮鄉下待了，我想回濱海！我現在看到這個瘟神，就害怕。」
家原來是濱海的，千里迢迢跑來了我們這里。
我的腦袋浮想聯翩。
和于真在同一所學校，我們面的機會多了很多。
還是狗改不了吃屎，開學沒多久，偽善面下的真面目的暴了出來。
依舊在欺負學生，欺負另一個家世不好，瘦小的漂亮生。
小妹從前被做過的事，在上重演。
沒有人為發聲，沒有人為反抗。
沒有優秀的績、沒有優異的家底給撐腰，能做的只有忍一忍。
只要忍一忍，就能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可我偏偏不想要忍一忍，也不想要別人忍一忍。
于是時刻準備的糞水，只要一讓我見到，我就會潑于真。
學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說不許，也沒說允許。
那我可以認為是默許。
但于真沒那麼笨，之后每次見到我會繞著走，雖然免不了從里聽到幾句難聽的臟話。
我沒有三頭六臂，那個瘦小的生依舊在我看不見的時候被欺負。
被關在樓梯間，是我把放了出來。
在校外，被堵在角落里拳打腳踢，是我報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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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真被警察抓了個正著。
報警后，他們被行政拘留，可因為未滿十六周歲，所以不予執行。
「那是不是只要夠了十六歲就可以被罰了呢？」
無家可歸的風把我的話吹得支離破碎。
很安靜。
沒有人回答我。
我可以再留級一年，我可以等到十六歲。
我可以一直等下去的。
只要有人告訴我。
可群山沒有回音，沒有人回答我。
我不能再拖了。
這次高考，我考了六百八十分。
10
我不肯離家太遠。
所以只考去了隔壁省。
我給高中長臉，高中門口的橫幅掛了一整年都沒撤下。
我的家在省的南邊，我的大學在另一個省的北邊，挨在一起，坐大只要七個小時。
每周末我都會回家。
我要照顧爺爺，磨豆子點鹵水，蓋上白布，送他出門。
我要照顧小妹，督促背書，給開了線的校服補補。
周沒課，我就去打工兼職，發傳單掃廁所做家教。
十五萬并沒有讓我的生活輕松許多。
人總是會生病，而小妹總是該念書。
我很忙，忙得沒有功夫氣。
但是我知道了點別的事，關于于真。
我學著爺爺那樣，給關二爺上香。
真真，你一定要過得好。
過得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好日子，我才能狠狠把你從云端拽下來。
我大四的時候，小妹考上了東北的好大學。
念書念出了名堂，我讓爺爺請來了鑼鼓隊，在家里放鞭炮敲鑼打鼓。
村里來了不人吃飯，給小妹慶祝。
左夸右夸，小妹紅著張臉，「我都沒我姐考得高！有什麼可吹的！」
「我要讀研讀博，帶爺爺和姐過好日子！」
而于真沒考上大學。
讓爸送去國外留學，爸沒同意。
聽說當上了網紅，不，都吹捧長得漂亮家里有錢。
我沒有藝細胞，欣賞不來炫耀的那些珠寶首飾。
但是每一次直播，我都會進去看。
看炫富擺闊，看帶貨種草。
我每天都陪著，記住的臉，記住說過的話。
「我家不缺錢啦，直播只是好，寶寶們幫忙點點贊。」
「之前我家在濱海，我爸有好幾個公司，在做外貿，其實說起來有點好笑，我家放了很多稻草，據說蠻賺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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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我也不知道稻草為什麼賺錢。」
「生意上的事出了問題，我家才搬來這邊的，山清水秀，沒什麼不好的。」
……
家道中落卻依舊有錢的富家千金，這是的人設。
我一直陪著，從兩百一直到二百萬。
一會說自己不缺錢，一會又賣慘哭窮，說資金出了問題，挑唆送禮。
謊話說多了，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說得哪一句才是真的。
而我考進了稅務稽查局。
我突然慶幸我爸死得早，如果他還活著，我想應該是考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