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覺青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晚了。」
「我已經心了。」
「現在,到你了。」
14
那晚之后,傅覺青變本加厲。
早餐必有溫好的牛,下課總能看見他倚車等候,深夜寫論文時,桌上總會多杯熱咖啡。
像個甩不掉的……我。
曾幾何時我也是這樣。
討好父母,討好弟弟,討好陸晉琰。
可到頭來我什麼也沒有得到。
想到這兒,我心里某一塊突然了下去。
當天,我在圖書館熬到凌晨,出來時發現下雨了。
正猶豫要不要沖進雨里,一把黑傘突然撐過頭頂。
傅覺青站在雨幕中,肩頭微:
「愣著干什麼?」
我鉆進傘下,卻被他攬住肩:
「靠近點,淋了。」
距離近得能聞見他上的雪松香。
心跳忽然加速。
「傅覺青。」
我眼角濡,小聲開口問道: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腳步一頓,忽然將我按在路燈下。
雨在暈里穿梭,他的眸比夜深邃:
「現在才問,是不是晚了點?」
「我……」
話音未落,他低頭吻住我。
不同于飛機上的克制,這個吻又兇又急,像是抑許久。
我揪住他領,得站不住。
「晁裕。」
他抵著我額頭,嗓音啞得不樣:
「我他媽快憋瘋了。」
「給我個名分,行不行?」
雨聲漸大。
我閉上眼,輕輕點頭。
回到家。
窗外大雨傾盆。
窗……
我看了看下。
雨也不小。
15
陸晉琰跪在祠堂里,后背火辣辣地疼。
老爺子的藤條得狠,一道疊一道,痕滲進襯衫里,黏膩又刺痛。
「混賬東西!」
老爺子氣得手抖:
「Ţũ₋不說晁家那丫頭有多好,這是老子親自給你攏姻緣線,你居然敢糟踐?」
陸晉琰咬著牙,一聲不吭。
膝蓋下的青石板冷,他跪著,心里漲漲地疼。
突然想起那張退婚書上公事公辦的漠然。
「陸晉琰,我不要你了。」
短短七個字,連個落款都沒有。
附帶的文件袋里,是他和柳依依的親照、聊天記錄,甚至還有那晚在長安會所的錄音。
證據確鑿,辯無可辯。
「去把人給我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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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砸了茶杯:
「追不回來,你也別進這個家門!」
陸晉琰扯了扯角。
追?
他倒是想。
可晁裕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公寓清空了,大學畢業了,連常去的咖啡店老闆都說再沒見過。
……真就這麼恨他?
恨吧,恨吧。
恨比長久。
陸晉琰心里勸著自己,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轉。
車窗半開,雨斜掃進來,打了他的袖口。
手機屏幕亮起,是助理發來的消息:
「陸總,查遍了航空系統,沒有晁小姐的出境記錄。」
他冷笑,直接撥通電話:
「繼續查。」
掛斷后,指尖無意識挲著方向盤。
到底能去哪兒?
紅燈亮起,他煩躁地踩下剎車。
雨幕中,一輛黑卡宴緩緩停在了隔壁車道。
車窗閉,但車……似乎在微微震。
陸晉琰瞇起眼。
下一秒,卡宴的車窗降下半截。
陸晉琰瞳孔ṱū́₃驟。
電石火間,他忽然想起晁裕消失那晚,長安會所的樓下,似乎也停著一輛卡宴。
當時他攬著柳依依,恍惚間看到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搭在窗沿,指尖夾著煙,猩紅一點在夜里格外刺目。
順著那只手往上……
陸晉琰揪著自己短的發,仔細回憶。
那是一雙眼睛。
漆黑,沉冷,勢在必得。
像蟄伏的狼盯上獵。
當時車窗閉,但他恍惚瞥見副駕上有個悉的影。
……是?
綠燈亮起,卡宴疾馳而去。
陸晉琰猛地踩下油門,卻只撲了個空。
雨水沖刷著擋風玻璃,他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逐漸勾勒出那雙眼睛的主人。
Ţṻ⁼「傅、覺、青。」
一字一頓,像是從齒里出來的。
16
會所頂樓,私人包廂。
陸晉琰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晉琰哥,消消氣。」
好友周敘遞過煙:
「不就是個人嘛……」
「你懂個屁!」
陸晉琰掀了桌子。
玻璃碎裂聲里,他紅著眼:
「跟傅覺青跑了!」
周敘一愣:
「不能吧?晁裕那麼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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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晉琰嗤笑:
「他媽連退婚書都寄到老爺子手上了!」
包廂里雀無聲。
陸晉琰頹然坐回沙發,胃尖銳地疼,腦海里全是笑著的晁裕。
他酗酒又挑食,總是胃疼。
晁裕回京以后聽爸媽的話過來照顧他,就總是半夜冒雨去買藥,回來時渾,卻還笑著哄他:
「快吃藥,不苦的。」
「晉琰哥?」
周敘小心翼翼道:
「要不……查查傅覺青?」
陸晉琰抬眼,眸鷙:
「快去。」
……半晌,助理戰戰兢兢遞上一份文件。
「陸總,傅上個月確實出國了,用的是私人飛機, 所以航空系統查不到。」
「同行的還有一位, 高型確實和晁小姐吻合……」
陸晉琰一把搶過文件。
照片上,傅覺青摟著個戴鴨舌帽的人走進機場 VIP 通道。
人低著頭, 看不清臉。
但那只搭在傅覺青腰上的手腕骨纖細,指尖有一顆紅痣。
「啪!」
文件被狠狠摔在地上。
陸晉琰口劇烈起伏,忽然笑了。
助理低著頭不敢吭聲。
「訂機票。」
陸晉琰扯松領帶:
「現在, 立刻。」
他要親自去把人抓回來。
他要好好問問, 怎麼舍得放下自己。
退一萬步講……
他的人, 就算不要了, 也不到別人染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