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常娟好像無法像高一帆那樣說話。
看著我,眼中流出孩子般的迷茫和悲傷。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橡皮筋。
是我扎頭髮用的。
我遞給。
「先把頭髮扎起來。」
我說,聲音不自覺地放了。
「不丑,就是太扎眼了。」
「容易被『教導主任』抓。」
14
常娟的狀態很不好。
之前幾波玩家的攻擊,讓那本就瘦削的,像一張被水浸了的窗戶紙。
高一帆沒多說,直接在前蹲下,示意趴上來。
他背得很穩,常娟那點幾乎沒什麼重量的,對他來說構不任何負擔。
我跟在后面,視線無意中掃過常娟懸在半空的小。
的左小肚上,有一道猙獰的裂口。
皮組織向外翻卷,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森白的、斷裂的骨,骨碴參差不齊,像被什麼東西生生砸斷的。
我的眼角跳了一下,想到那場地震。
「疼不疼?」我下意識地問,聲音有點干。
常娟側過頭,出一個沒什麼力氣的笑容,搖了搖頭。
高一帆替解釋,聲音得很低:
「沒事的老班,都是嚇唬人的特效。我們……覺不到疼。」
我「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腦子里卻不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
運會上,常娟那雙修長的在塑膠跑道上飛馳,輕盈得像風。
記憶里的畫面和眼前斷骨外的景象,短暫地重疊了一下,隨即錯開。
心里那酸楚,像胃一樣翻涌上來。
但我不能表現出來。
做班主任的了,孩子們就更沒主心骨了。
我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發出清脆的兩聲響。
然后,我對著前面那個寬厚的背影,提高了音量,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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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帆!沒吃飯麼!走快點!」
「看看人家都跑跑跳跳的?!」
高一帆的腳步頓了頓。
「……老師,你說他們跑那麼快,有沒有可能是被咱仨嚇的?」
我拿出班主任的威嚴:「廢貧話,目標圖書館,快走兩步。」
15
穿過悉的長廊,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
教學樓的墻皮有些地方已經剝落,出底下暗紅的磚。
一切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仿佛永遠不會消散的灰塵。
悉,又陌生得令人心悸。
路過主教學樓前的公告欄時,我的腳步頓住了。
那塊巨大的玻璃櫥窗,里面滿了各種通知和表彰。
櫥窗中央是一封褪了的喜報,紅的紙張邊緣已經有些卷曲發黃。
我走近了些,看清容:
「關于表彰我校陳溯同學在全國中學生理競賽中榮獲一等獎的決定」。
我的視線,落在了「陳溯」那兩個字上。
我下意識地出手,想去平那張喜報卷起的角,就像我曾經無數次幫他平試卷上因為張而攥出的褶皺一樣。
記憶的ţű⁸閥門像是被什麼東西撬開了一道。
我想起三年前,開學第一周,教了八年理、向來眼高于頂的李老師,特地跑到我辦公室,著聲音,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
「老林,你們班那個陳溯,是個天才。」
是天才,也是個偏科偏到令人頭疼的「瘸」天才。
他格膽小,極度容易張,除了理,其他績連中等都算不上。
我還記得,送他去考場那天,他還張得手心冒汗。
我拍著他的背,一遍遍地告訴他:
「別怕,正常發揮就行,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老師等你回來。」
可結果真的不重要嗎?
現在,這張「喜報」就這麼安靜地、突兀地在這里。
與其說是表彰,不如說是一篇提前寫好的悼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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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用最熱烈的紅,宣告了一個最冰冷的結局。
它在昭告天下:看,這里曾經有過一個多麼優秀的孩子。
本可以。
對。只是本可以。
「老班?您怎麼了?」
高一帆的聲音把我從離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我抬起頭,看到他和常娟臉上如出一轍的擔憂。
我搖搖頭,示意沒事。「繼續走吧。」
腳踩在空曠的走廊上,發出單調的回響。
周圍的聲音像隔著一層玻璃,傳進我的耳朵里,有點失真。
走著走著,我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知道哪里不對勁了!」
「理競賽的結果,方公布日期是下周二。」
16
我進這里時,是 3 月 10 日。
但那封表彰信上的落款日期,是 3 月 14 日。四天后。
雖說這個地方本就不符合常理。
但我腦子忍不住想到兩種可能:
一、在我被拽進來的這短短幾個小時里,外面的世界已經扎扎實實地滾過去了四天。
二、這里或許是電影中說的,時間裂?過去與未來犬牙錯……
若是前者,那問題就嚴重了。
現實中的林秋霞可能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
若是后者……
我的目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高一帆和常娟上。
高一帆傻站著,常娟則安靜地靠著墻,手指無意識地過自己上那道猙獰的裂口,眼神空地著遠。
他們是活生生的鬼,也是死沉沉的人。
一個念頭在我腦中炸開。
如果我可以出去,那他們呢?他們可不可以也一起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