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是高一帆那手龍飛舞的草書:「老師,你那邊黑不黑?」
我面無表地把紙條了。
廢話,這鬼地方有哪寸地是亮的?
還沒等我把吐槽憋回去,另一個紙團又從側面的書架隙里悄無聲息地了過來。
一樣的小兔子,字跡就和常娟的人一樣,干凈利落:
「老師,我想你了。」
「老師,我想去找你。」
hellip;hellip;
我強行住自己那不聽話的、險些要搐的角。
死孩子,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兒搞這種麻兮兮的調調。
這脖子上懸著刀呢,不是在踏青野餐。
但想到他們被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我又是一陣難過。
然而,我顯然低估了他們「打開話匣子」的熱。
接下來的紙條,容開始朝著一個我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向狂奔而去。
常娟:「老師,其實你之前給我帶的牛,我怕胖,都給高一帆喝了。」
我:「hellip;hellip;」
怪不得這丫頭越來越瘦,高一帆那小子的塊頭倒跟吹氣似的見長。
高一帆接下來的字條更是讓我覺得自己了天堂守門員。
在這兒聽這倆小屁孩的鬼魂禱告。
「老師,我想跟你說件事,你別生氣行麼。我上次說我去世請假hellip;hellip;其實老人家在我小學和初中的時候,已經『去世』過兩次了。」
我當然知道。那小子當時就是為了去打一場什麼狗屁的籃球友誼賽。
我看他反正也不是那塊讀書的料,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紙條一封接一封地飛來,像是不要錢的傳單。
眼看著我們已經逐漸近圖書館中間的位置。
于是我扭過頭,高一帆似有所,一臉殷切地等我傳字條過去。
我比了個叉,意思是我不會看。
接著惡狠狠地抹了下脖子,意思是你們再占用這麼寶貴的資源說些屁話就死定了。
果然,世界清凈了。
我把他們給我的廢話紙條一腦兒塞進兜里,繼續向前走去。
22
越往圖書館深走,線就越發晦暗,高聳的書架投下的影將空間切割無數幽閉的囚籠。
副本的規則聽起來很簡單。
但我們學校圖書館里的書架超過三百個,每個書架平均藏書五百本。想把它們的封面全部看一遍,哪怕不眠不休,一天時間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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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的時限,是兩個小時。
更別提,全程還不能發出超過 40 分貝的聲音。
這是一道看似無解的題。
但系統從來不設死局,它只會設陷阱。
解法往往藏在規則本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我們只能著頭皮,像三只投深海的夜蟲,向著更深、更濃的黑暗中走去。
就在我們即將靠近圖書館的中部區域時mdash;mdash;
我的腳步猛地一頓。
在一排厚重的古典文獻書架后面,一抹極不協調的、明亮的藍刺了我的眼簾。那是一截制服的角,質地良,邊緣還帶著一道金的窄邊。
是那個空姐玩家。
高一帆他們仍然無知無覺地向前行進,我心里「咯噔」一下,來不及寫字了。
還好,我的兜里有半截筆。
我準確地丟了出去,祈禱高一帆能意會。
就像每次他在課堂上做小作被我用筆警告一樣。
還好,高一帆接收到了。
他拉住了側的常娟。兩人瞬間收斂了所有氣息,像兩尊融影的雕像。
我也將自己的呼吸放得極緩,著冷的書架邊緣,一點一點地朝著那抹藍挪了過去。
繞過書架的轉角,眼前的景象讓我的瞳孔驟然收。
那個空姐,已經死了。
倒在兩排書架之間的狹窄過道里,雙目圓睜,已經被吸干,脖子卻突兀地扭向自己后。
是被信任的人推出去的。
而不遠,威廉和那個頭男正蹲在地上,背對著我。
看來,他們在探索中,不慎違反了規則,在千鈞一發之際,他們把邊的空姐推了出去,用的命,換了他們兩個的安然無恙。
就在這時,他們抑的對話聲,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hellip;hellip;媽的,虧大了。早知道不用那個道了。」是頭男的聲音,帶著一后怕和痛。
威廉冷哼了一聲,聲音里滿是狠戾:「一個小道而已。總比我們兩個折在這兒強。」
頭男附和道:「說的是。不過咱們現在怎麼辦?那本書還沒找到,那三個『怪』又不知道在哪兒hellip;hellip;」
「急什麼。」威廉的聲音得更低,「正好,用這個人的尸做個文章。我們就說,是那三個怪殺了,把靜搞大一點,把剩下那幾個散戶都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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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男眼睛一亮:「讓他們當炮灰,給我們探路?」
「不止。」威廉的笑容刺眼。
「還要讓他們幫我們把那三個『怪』找出來。到時候,讓他們狗咬狗,等他們斗得兩敗俱傷,我們再出去收拾殘局,那本空白書肯定是我們的囊中之hellip;hellip;」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貪婪的。
「而且,這麼多 boss,兌換的積分夠我們一輩子財富自由了。」
23
高一帆和常娟見我久久沒有靜,臉上都出了擔憂的神,最終還是按捺不住,悄無聲息地到了我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