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們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兩人這才像是松了一口氣,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就在這時,從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中,突兀地響起了一聲腳步聲。
「啪嗒。」
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準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一束孤零零的聚燈,驟然亮起,照亮了圖書館的盡頭。
亮所及之,沒有狼藉,只有一張……一塵不染的、整潔干凈的書桌。
這極致的整潔,在周遭的殘垣斷壁中,出令人骨悚然的詭異。
只見吳素嘉,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翻閱著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某種泛著不祥油的皮的書。
上那件破爛的校服,不知為何竟顯出幾分暗黑禮服的質。臉上畫著濃重的煙熏妝,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而在的懷里,我們班的班長陳溯,渾是傷地蜷著。無數黑的荊棘藤蔓將他捆縛,藤蔓的另一頭,竟是從吳素嘉纖細的手腕中生長出來的。
我的視線,下意識地向上移。
在后上方的影里,剛剛沒跑遠的頭男,正被數藤蔓倒吊在半空中,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徒勞而痛苦地掙扎著。
甚至沒抬頭,只是輕輕抬了一下手,那些纏繞著頭男的藤蔓,就隨著的意志,收得更了。
頭男以最直接、也最狼狽的方式,「找到」了他夢寐以求的「怪」,上還掛著一詭異的笑容。
而我,則看著那迷幻又顛倒的一幕,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好家伙,我們學委原來這麼……攻氣十足。」
25
頭男那聲被掐斷的慘,還回在死寂的空氣里。
我側的高一帆,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那聲音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他悄悄湊過來,用兩手指比劃出手腳并用、連滾帶爬的逃跑姿勢,型無聲地對著我開合:
「溜、溜吧……太、太可怕了……」
這小子,上學那會兒就怵吳素嘉。學委一瞪眼,他抄作業的手都能抖三抖。現在眼看著當年的學委進化了這種形態,估計他那點可憐的膽子,已經碎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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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常娟也沒好到哪兒去,一張小臉白得像剛從面袋里撈出來,地抿著。
可我的目,卻死死地釘在了吳素嘉手里的那本書上。
那本書的封面,是某種泛著油的、令人不安的皮,上面沒有任何文字,沒有圖案,甚至沒有一一毫的裝飾。
一片空白。
任務的要求,是在這浩如煙海的圖書館里,找到「空白之書」。
一個瘋狂的念頭,落進了我的思緒里。
我決定賭一把。
賭我的學生,哪怕變了這副模樣,骨子里還認我這個老師。
也賭……這該死的游戲,總會給人留下一線生機。
我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高一帆那快要哭出來的眼神,從那片能提供安全的影里,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現在,任何鬼祟的舉都可能被誤判為敵意。
我坦然地站在那束孤的邊緣,從口袋里出之前撿到的、學生寫的那些紙條,翻過其中一張,在它尚且空白的背面一筆一劃地寫下一行字。
我沒自己扔,而是把紙條遞給了旁邊已經快要同手同腳的高一帆。
他愣了一下,看著我,眼神里全是「老師你瘋了」的控訴。
我回了他一個不容置喙的眼神。
他那點反抗的小火苗瞬間就被我澆滅了。
只能苦著臉,認命地接過紙條,仔仔細細地折一個棱角分明的紙飛機。
「去。」我用氣音說。
高一帆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勇氣都用上。
他手腕一抖,那架承載著我們所有人命的紙飛機,便乘著死寂的空氣,安靜地、平穩地,翔向那張一塵不染的書桌,最終輕飄飄地落在吳素嘉的手邊。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和落款。
「吳素嘉同學,自習課,不許看課外書。——秋霞」
我用了我的本名。
我省略了「老師」兩個字。若還認得我,便不需要這個稱謂來提醒。若不認得,說再多也無益。
束之下,吳素嘉翻書頁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只有半秒。
但在這連心跳都嫌吵鬧的地方,這半秒的停頓,已然震耳聾。
終于舍得將目從那本人皮書上挪開,隔著數米的距離,冷冷地落在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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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個闖視野的獵。
沒立刻手。
第一步,我們賭對了。
在混的規則里,至是能輸進信息的。
26
我給了足夠的時間來「理」我這個突然出現的信息。
在重新將視線落回書本上時,我拿出了第二張紙條。
這一次,我只是將它對折了一下,然后,以一個平緩的拋線,扔到了桌上。
「我看見了,在樓梯拐角。那封書,寫得不錯。」
如果還是吳素嘉,就一定會懂。
高二那年,期中考試之后,教學樓僻靜的樓梯拐角。
我親眼看見,踮起腳,飛快地在陳溯臉上親了一下,然后,將一封信塞進了他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