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個,在現實中,沖進去救他們的地方。
四班教室!
42-林秋霞
再次回到學校里。
林秋霞的目有些飄忽,仿佛穿了眼前的殘垣斷壁,回到了人生的最后一個午后。
那一天,天氣很好。
林秋霞穿著最好的那件米連,站在市優秀教師的頒獎典禮上。
聚燈打在上,有些晃眼。
手里拿著那座沉甸甸的水晶獎杯,聽著臺下雷鳴般的掌聲,臉上是發自心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這個盼了許多年的獎,終于還是來了。
第一個想到的,是班上那群小崽子。
想,等回去了,一定要讓他們好好一這個獎杯,告訴他們,沒有他們,也得不到這個獎。
甚至想好了,慶祝會的蛋糕要買他們最喜歡的巧克力慕斯口味。
接著,地震來了……大地,就開始劇烈地晃。
不是錯覺。
必須回去,得確認學生們都安全。
抱著獎杯,匆匆往學校趕。
四都是天塌地陷般的、令人無法站穩的、源自地心深的怒吼。
驚聲、哭喊聲、建筑開裂的「嘎吱」聲,瞬間將整個世界攪了一鍋沸騰的粥。
林秋霞被人流裹挾著,沖到了學校門口的空地上。看見教學樓的外墻在塌陷。
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幸,今天學校下午校運會,大部分學生都在場。
地震還在咆哮。
「快跑!別待在樓底下!」有人在聲嘶力竭地喊。
教學樓里的人都發了瘋似的,朝著場跑去。
只有林秋霞,在短暫的失神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最重要的事。
沖進人群,挨個問,有沒有看到高一帆?
有沒有看到常娟、陳溯、吳素嘉?
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逆著驚慌失措的人流,朝著那棟正在分崩離析的教學樓,沖了回去。
班上那四個最不省心的孩子——高一帆、常娟、吳素嘉、陳溯——因為鬧事和頂罪,被罰留在教室里寫檢討。
「林老師!危險!不能進去!」有同事在后面拉。
甩開了同事的手,聲音因為恐懼和急切而變得尖利:
Advertisement
「我的學生……我的學生還在里面!」
把那座盼了許多年的、沉甸甸的水晶獎杯,隨手塞進了同事懷里,像丟掉一件無關要的東西。
然后,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那棟隨時可能坍塌的教室。
找到了。
在煙塵彌漫、墻壁開裂的四班教室里,找到了那四個嚇得在墻角、不知所措的孩子。
「老師!」
看到,孩子們像是看到了救世主,哭著朝跑過來。
「別怕!跟著我!快走!」
一手拉著一個,護著另外兩個,拼了命地往樓下沖。
就在他們即將沖出教學樓大門的那一瞬間——余震來了。
頭頂的預制板,在一聲巨響中,斷裂了。
林秋霞幾乎是憑著本能。
沒毫猶豫,用盡全的力氣,將前的四個孩子,狠狠地、向前推了出去。
孩子們被巨大的力道推得踉蹌著撲倒在地,滾出了教學樓的大門,滾到了安全的地方。
而自己,卻因為那一下前推的慣,慢了半步。
轟然墜落的影,將的,徹底吞沒了。
在意識陷永恒黑暗前的最后一秒,看見的,是四個孩子劫后余生的、沾滿灰塵的臉。
43-林秋霞
四班教室里。只有從破損的窗戶里進來的、微弱的月。
幾個學生,圍坐在一張課桌前。
桌子上,立著一個小小的、簡陋的牌位。
上面寫著五個字:林秋霞老師。
牌位前,擺著一瓶他們從學校小賣部買的、最喝的牌子的牛。
他們在用這種笨拙的、屬于學生的方式,為舉辦一場小小的、的葬禮。
看到吳素嘉正一頁一頁地撕下那個最寶貝的、畫著小兔子的筆記本,分發給大家。
常娟正低著頭,一言不發地,寫著什麼。
其他人也寫了一些,高一帆撓著頭,寫好了又團起來丟在地上。
突然,常娟掏出一把工刀,向自己小揮去,「是我,如果不是我崴了腳,跑得慢。老師不會死的。」
高一帆一把搶過手里的刀:「說這些有什麼用,老師已經走了!」
「你還給我!」常娟猛地抬頭,眼睛通紅,「我們不是說好了?要陪老師一起走的麼?」林秋霞才發現,的還包扎著厚厚的繃帶。
Advertisement
「你瘋了?!」高一帆也吼了起來,「老師用命把我們換出來的,是讓你去死的嗎?!」
「不然呢?」吳素嘉的聲音里都是絕,「你讓我們怎麼活下去?讓我背著的命,去參加高考,去上大學嗎?」
「我做不到。」
陳溯在一旁,抱著頭,痛苦地嗚咽著。
面前是他理競賽的獎狀……
原來是這樣。
林秋霞看著學生的腳下,散落著一地被一團的、寫滿了字的紙條。
忽然想到了什麼,手到了自己服外側的口袋。
那是在圖書館副本里,收到的。
那時候還以為是游戲里的高一帆和常娟傳給的。
緩緩展開。
果然,紙條的角落,一模一樣的小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