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裝窮,養了個上大學的小草。
年輕懵懂,貧窮好哄。
一點點投,就換他死心塌地、我骨。
高端會所的 VIP 包廂,朋友都笑我會玩。
「老牛吃草還這麼摳搜,小心人家知道真相,一腳踹了你!」
「反正只是玩玩,也差不多快膩了。」
我垂眸低哂,習慣言不由衷。
手藏在桌底發信息——
【乖寶,姐姐很快就回來,給你買校門口那家烤冷面好不好?】
信息石沉大海。
當晚,小草不告而別,人間蒸發。
兩年后再重逢,他眉目矜貴冷肅,大名簽在我家公司的權收購協議上:
「要不你也陪我玩玩?」
「等我玩膩了,就放過你。」
1
江家集團大廈,寰宇資本頂層。
書推開了厚重的檀木門,「黎小姐,江總請您進去。」
我深吸一口氣,抬腳跟進去。
高的玻璃幕墻連巨大的落地窗,俯瞰整個川城。
年輕男人端坐在寬大的黑辦公桌后,垂眸翻閱著文件。
神冷寂,端肅矜貴。
還是我記憶中的臉,氣質卻大相徑庭。
心臟驟然一!
「江總,黎小姐到了。」
書溫聲通報后,在我后關合了門。
椅子輕微了。
年輕的總裁下頜繃著,沒有抬眼看我。
我盯著他。
只覺得自己全上下,每寸皮都快燒起來了。
這是我從沒設想過的重逢場面。
理智繃斷,滿腔怨念全化質問——
「扮豬吃老虎?玩我?」
「裝窮裝可憐,故意接近我?銷聲匿跡兩年,掉頭就搞垮我家生意?」
「很厲害嘛。」
我上前一步,聲音發。
「言爍——噢不,現在該……江總?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大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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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眶發燙,全然忘了此行目的。
直盯著眼前這張讓我日思夜想兩年的臉,想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空氣凝滯半晌。
文件夾「啪」地被合上,言爍終于肯抬眸。
眼底沒有半點久別重逢的悸神,譏嘲之下惟余冷漠。
「裝窮裝可憐,故意接近你?」
「不好意思黎小姐,你說的話我沒聽懂。」
「我們以前,認識嗎?」
嗓音清冷的年輕總裁下微抬,淡笑著問我。
2
半年睡沒了幾十盒套。
連我上有幾顆痣都細細數過一遍的人,現在說不認識我?
這話聽起來實在渣得沒邊。
但我沒勇氣辯白,更沒立場反駁。
因為。
大齡單、月三千、爹死了媽不養。
不努力、不進,安于現狀、甘于躺平。
目睹他四打工賺生活費,卻「有心無力」,只拿得出不值錢的關心和陪伴。
這,才是言爍認識的我。
冷汗驟后脊。
我僵在原地白了臉。
「全都想起來了嗎?」
一聲輕嗤由遠及近。
言爍不知何時起了,正一步步走向我。
西裝扣被單手解開,高大影在我眼前籠下影。
他上的味道,是我以前最用的那款柏木香,帶著點薄荷涼意。
近在咫尺的頜頸線條流暢漂亮。
我曾不釋口,在熱時用舌尖描摹過無數回。
腳尖相的距離。
近到眼前人仿佛隨時會吻下來。
言爍俯死死盯著我,勾起抹略帶自嘲的輕諷。
「當初是誰心積慮?」
「你和我,又是誰玩了誰啊,姐姐?」
被久違的悉稱呼勾了眼窩。
我心跳加速。
卻在與言爍對視的瞬間,驀地屏住了呼吸。
那雙曾飽含炙熱眷的眼睛,如今像覆了層冰,一片黑沉。
極冷,又格外眼。
——兩年前言爍人間蒸發,我苦尋他不見,終于意識到某種可能,去查了會所的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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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得像老天刻意安排。
言爍去會所兼職服務生的第一天,就意外聽到了我那句不走心的鬼話。
當時的他,倚著包廂外的墻壁站了很久很久,眼底水散去時,正是當下這副表。
與看到監控容時一般無二的窒息,猛地襲來。
我竭力深呼吸著,下意識抬手了藏在領下的項鏈吊墜。
想說什麼,卻連張三次口都沒發出聲音。
該說什麼呢?
解釋,太晚。
「對不起」,又太輕。
在媽媽灰敗枯槁的病容浮現眼前時,我猝然清醒,總算記起自己為何而來。
咬咬下,撐起個面笑臉。
我掐著掌心退開一步,認真鞠了個躬。
「……江總,抱歉。」
強行把眼前人與過去劃開界線。
我生無比地繞開前言,切正題。
「我今天來,是想求您放黎家一條生路,放棄收購黎申智造——」
「誰是江總?」
言爍眸微暗一瞬,語氣玩味。
「……抱歉,言、言爍。」
我頭髮干,艱難改口。
緩了口氣又著頭皮,措辭更加謹慎。
「剛才冒犯您了,真的很抱歉,但……能不能懇請您顧念舊,高抬貴手……」
「舊?」
像在生一場陳年舊氣。
涼聲反問后,言爍站直了。
他冷笑著,把重音落在重復的字眼上,完了這場遲來的報復。
「黎小姐倒是說說看,你和我之間的舊,有什麼好值得我惦念?」
3
時移事易,境遇掉轉。
曾經任我扁圓的小草,如今徹底掌控了主權。
是我忘了。
我和言爍之間,還有筆舊賬沒算清。
當初,是我膽包天,費盡心機把青稚的他勾搭到手,心安理得地了他的一腔赤誠,又沒能回饋給他平等的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