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睫在燈下投下一片影,鼻梁高的線條讓人移不開眼。
「他經常這樣擾你嗎?」薄靳言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偶爾吧。」我聳聳肩,「鄉下地方,難免有幾個不長眼的。」
他手上的作頓了頓:「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我笑了笑,「你又不是我的誰。」
這話說出口,我就后悔了。
薄靳言的眼神暗了下來,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疼得我「嘶」了一聲。
「對不起。」他立刻松開手,聲音里帶著自責,「我只是……很生氣。」
「氣什麼?」
「氣自己沒早點發現你的境,氣那個混蛋敢這樣對你,更氣……」他深吸一口氣,「更氣你明明需要幫助,卻不向我開口。」
我別過臉去:「其實,我能照顧好自己。」
「我知道你能。」薄靳言說,「但安笙,我還是會擔心。」
「我也知道我現在沒有立場說這些,但你得給我個機會。」
「安笙,你對我,能不能心一點?」
他的眼神太過熾熱,燙得我心慌。
我慌地站起來,卻不小心絆到了他的腳,整個人向前栽去。
薄靳言穩穩地接住了我,我們之間的距離突然變得呼吸可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我能聞到他上淡淡的松木香氣,能到他膛的溫度,甚至能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聲。
「安笙,」他的聲音沙啞,「我回來不是因為忘了東西。」
「那是為什麼?」
「因為走了一段路后,就覺得,如果真這麼走了,我會后悔。」
這句話像一塊燒紅的炭,直接烙在我心上。
我發現,一向斂的人一旦突破了心里的那層防線,直白起來更容易讓人招架不住。
薄靳言就是這樣。
幾乎不給我留任何退路,就這麼把一顆真心剖開,袒在我面前。
效果顯著。
至,我現在覺得,也許他的喜歡,并沒有我認為的那麼淺薄。
我手忙腳地從他懷里掙出來,臉頰燙得嚇人。
「太晚了,你該走了。」
在這方面,我經驗太。
我不知道該怎麼理,于是選擇暫時逃避。
薄靳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我聽見他拿起外套的聲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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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緩緩坐在椅子上。
窗外,汽車引擎的聲音漸漸遠去。
在這寂靜的夜里,有些東西,似乎正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11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薄靳言。
「你今天回金明市嗎?」
薄靳言一愣,表就有些委屈:「你趕我走嗎?」
我覺得有些好笑:「沒有。」
「昨天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他說家里有急事,讓我抓回去一趟。」
「如果方便,你載我一程唄?」
薄靳言幾不可見地松了一口氣,角揚起:「好。」
……
回到金明市,我第一時間回了家。
可家里卻沒有多人。
管家說,我爸在醫院。
我趕到醫院時,心已經開始慌了。
我媽去世得早,我是我爸帶大的,為了不讓我委屈,他也沒再娶。
一直以來,我以為他不錯。
每次見我,都能面不改訓我好久。
可管家告訴我,我爸的已經大不如前了。
公司事務多,他一個人,撐不住了。
我走進病房,爸爸剛醒,他有些臃腫,看見我,笑了笑:「來了啊?」
隨即又板起臉,「還知道回來?」
我站在門口沒,手指死死摳著門框。
九年來我第一次認真打量他——鬢角全白了,眼角的皺紋能夾死蒼蠅,那雙總是瞪我的眼睛現在耷拉著,像兩片干枯的樹葉。
「看什麼看?」他聲氣地說,「我還沒死呢!」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進我心里。
我大步走過去,一把掀開他的被子。
「你干什麼!」他慌忙去拉病號服下擺,但已經晚了。
我盯著他浮腫得發亮的小,上面布滿紫紅的淤斑,手指按下去就是一個坑,半天彈不回來。
「肝化。」我聲音發抖,「什麼時候的事?」
父親訕訕地拉好被子:「就這兩年…你管這些干什麼,反正你眼里只有你那山…」
我轉就走,被他急切的呼喊絆住腳步。
「笙笙!」
這個稱呼讓我鼻子一酸。
自從我媽去世后,他就ťů⁺再沒這麼過我。
「我去找醫生。」
我沒回頭,怕他看見我通紅的眼睛。
主治醫生的辦公室里有厚厚一疊病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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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著那些檢查報告,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紙。
「安小姐,您父親是酒肝化晚期,伴有腹水和食管靜脈曲張。」醫生推了推眼鏡,「他拒絕肝移植,也不讓我們通知您。」
我盯著 CT 片上那些猙獰的影:「還能……多久?」
「如果配合治療,一到兩年。」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病房時,父親正往里塞什麼東西,看見我立刻把手藏到背后。
「拿出來。」
他不不愿地攤開掌心——是一塊太妃糖。
我這才注意到床頭屜里全是各種糖果包裝紙。
「醫生不讓吃甜的,」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就饞這一口……」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他也是這樣沒收我藏的糖果,然后在我哭鬧時變魔似的從口袋里出更貴的巧克力。
那時我媽剛走,他笨拙地學著既當爹又當媽。
「爸……」我嗓子眼發,手拿過那塊糖,在他失的目中掰兩半,「一人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