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費力的眨眼才能勉強控制住想要落下來的淚水,我說:「宋城,我不管這些,我們離婚。」
宋城像是被我氣到了,他兇狠的指著我的鼻尖問我:「許冬竹,你別無理取鬧!我已經夠給你臉面的了。」
我忍不住想,宋城以前會這樣對我嗎?
他不會,他最怕我生氣,但凡我皺一下眉頭他都小心翼翼的哄上半天,那現在指著鼻子控訴我的人是誰呢?
也是宋城嗎?
不是吧。
「你看看外面那些老闆,哪個不是生意有點起就換人,我換了嗎?我沒有!」
「我不但沒換,我還讓你管賬,小竹。」
他了聲音說:「咱們別這麼兒長行嗎?咱都這麼大歲數了,就好好過吧。」
「怎麼過?」我有些僵的問:「看著你跟別人恩恩卻什麼都不做嗎?」
「看著你帶別人的味道回家嗎?」
「看著你撒謊卻什麼都不說嗎?」
我說:「宋城,你想讓我委屈的過一輩子,是嗎?」
我不太明白,怎麼還能好好過,更不太明白,難道是我不想好好過嗎?
我說,宋城,你真小瞧我。
2
我擬了離婚協議放在宋城面前,被他撕爛了。
他說,就算是耗,他也不跟我離婚。
我找了律師咨詢,先從家里搬了出來。
兒今年剛滿四歲,正是懵懂的時候,我本不想跟說太多,可有一天突然問我說:「媽媽,你是不是要跟爸爸離婚?」
我蹲下來看著的眼睛,一時找不到理由,空氣中只剩下沉默。
小姑娘擺弄著自己手中的娃娃,許久才放下出手抱了抱我。
說:「媽媽,加油。」
兒園里有比賽,賽前我總是抱抱小姑娘跟說加油,學會了。
我也確實到了鼓勵。
「就算爸爸媽媽離婚了,我們都一樣你。」
這是實話,宋城很我們的兒。
小姑娘點點頭,又問我說:「離婚之后,媽媽能開心一點嗎?」
我愣在原地,扯了扯角說:「媽媽沒有不開心啊。」
小姑娘歪著腦袋看了我一會兒才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張照片說:「可是,我從來沒看見媽媽像這樣笑。」
趴在我膝頭出小手指那張照片里的我說:「媽媽,這樣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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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那天收拾舊照片的時候落下來的,細數一數,我有十年,沒看見這張照片了。
那年我們背著家里早,我媽氣得恨不得見著宋城就他耳。
我績好,沒準能做小鎮上為數不多的大學生,我媽怕他耽誤我。
但我不害怕,新年那天我笑著跟宋城說我今年十八歲了,年了,這不算早!
那天晚上全村比著賽似的放鞭炮,漫天煙火中,宋城翻上我家的墻,趴著跟我說:「小竹,低頭,我給你拍張照片。」
那年頭相機是稀奇件,我好奇的過去,被宋城的鬼臉逗得開懷大笑。
「咔嚓」一聲,有了這張照片。
我一直記得那天晚上宋城小心落在我額間的吻,他對著新年起誓,說他永遠我。
現在我擺弄著這張照片,看著照片里的孩子扯著角笑,像是那一瞬間聽見了全世界最聽的話。
宋城說了什麼來著?
他說,以后每一年的新年,都要一起過。
我說,好。
我低下頭著小姑娘的眼睛,想了半天也沒想好怎麼跟說其實我一直都只看著那一個人。
甜與痛苦,都是一個人給的。
時間久了,就分不清是還是恨了。
就像我沒有在哭,眼睛卻在流淚一樣。
住在外面的日子里,宋城總是給我打電話。
先是好聲好氣的勸我回家,後來就說自己想孩子了讓我把孩子送回去,最后氣急敗壞地說就算天塌下來他也不會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我都沒什麼反應,只是按時接送孩子上下學,在每天早上跟說好好學習,在晚上跟說晚安。
我其實覺得這麼過也不是不行,直到我接了一個電話。
電話里的人是我的朋友,好多年不見的好朋友。
「嗨,小豬。」
屏幕對面的人勉強抬起手對我笑,卻總是因為控制不住手機而總是向下。
撇撇抱怨:「生病真煩,連個手機也拿不住。」
我笑不出來,面對分離,人總是有些想要流淚。
林知苦看我流眼淚,有點氣的說:「好不容易找到你的聯系方式,怎麼這麼久不見第一面就哭啊。」
看起來氣不太好,沒說兩句話就有護工走上前來說該休息了。
林知苦對笑笑,懇求似的說再說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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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就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許冬竹,我邀請你參加我的葬禮,記得穿子來。
第二句是:我好累,落葉歸,我得回家鄉。
我讓別說,哪有活著的人自己辦葬禮的。
只是笑,好像再多說一句都耗費自己的元氣似的。
我叮囑好好治療,說我會去看,可掛了電話我才想起來,林知苦并沒有告訴我在哪里。
我找不到。
一個月之后,我收到的葬禮邀請函。
地點:小東村。
我從小長到大的朋友,死后回到家鄉了。
而我,要回家送最后一程。
出發的那天,宋城出現在我面前,他說:「我送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