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過那株悉的彎脖子樹,我抬頭一看,心里涼了半截。
江淺的墓,正好位于一個斜切的坡上。
棺材并不是在地下,而是就在土坡里,藏進山里面,外頭再封以墓碑。
這珠藏蚌腹,依山為屏,能借靠山的勢,是個藏風聚氣的好。
但這種也有一個缺點,比正常的墓好挖多了。
土坡側面打過去,不費多大勁就能挖到棺材。
此時,棺材蓋掀翻在一旁,表姐蓬頭垢面,正坐在地上喝水。
江浩言目眥裂。
「你這個瘋人!」
他握拳頭,撲到棺材旁邊,悲愴道:「姑婆,我對不起你,我——」
喊到一半,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古怪的東西,眼睛瞪大,聲音卡在嚨里。
表姐在旁邊冷笑。
「哭啊,怎麼不哭了?」
表姐拍拍上的泥,站起。
「江淺到底在哪?」
五猙獰,歇斯底里地尖。
「你們把藏哪去了?是不是在躲我,跟沈海辛都在躲我?」
江浩言臉鐵青,猛地直起子,沖到表姐旁邊,用力搖晃的肩膀,看起來也快瘋了。
「你個神經病,你把我姑婆弄哪去了,我姑婆呢?」
凌玲小跑到棺材旁邊,探頭一看,也是面如土。
「喬墨雨,棺——棺材是空的。」
表姐和江浩言還在互相吼來吼去。
一個說把江淺出來。
一個質問你到底把我姑婆怎麼了。
場面一鍋粥。
靜鬧得太大,終于引來了村里人。
15
一個小時后,江家祠堂。
江浩言一臉慚愧地跪在地上,磕磕,哽咽著說姑婆的尸被盜了。
周圍圍了一圈江家長輩。
只是不知道為啥,他們的表看著并不悲痛,反而有幾分期待。
江鴻振熱地跟我握手。
「喬大師,咱們總算又見面了,浩言也是,你來江家,他都不跟我說一聲!」
「咋能隨便給你安排一個客房,來人,去把我那間臥室騰出來。」
江一屁開他。
「喬大師,你咋這麼長時間不來我們家呢?是不是浩言惹你生氣了?孩子不聽話,你打他就是了!」
說著抬起手里的拐杖,去敲江浩言。
「你咋惹得喬大師?我打死你個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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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擋在江浩言前。
「哎呀,不能打不能打,當那麼多人面呢,孩子還小,你好好說。」
江浩言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憤低頭,抬手遮住臉。
江笑瞇瞇地,拉住我的手。
「別管他了,咱老姐妹好好說會話。」
「喬大師啊,你跟我們江家的福緣實在太深了,我沒想到這件事,最終還是要落到你手上啊。」
江鴻振到我右邊,連連點頭。
「是啊,我這個月就沒睡過安穩覺。」
「一看見你,我就把心落回肚子里了。」
兩人左右開弓吹捧我,我聽了好一會,才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聽是聽明白了,人卻更加懵。
16
原來江淺在臨終前,除了最后那句「他來了嗎」,還留下一封信。
信上說,江家欠了一筆很大的債。
如果不能還掉,會影響整個家族后續的命運。
死之后,要是有人了的棺,那便是債主。
「欠了人家的,人家連本帶利,都得討回來。」
「那是咱們的命。」
信上言明,讓江家人跟著債主,下到水州城,從棺里取一件東西。
拿了東西,人死債消,一切都煙消云散,到此了結。
聽到這里,凌玲忍不住。
「水州城是哪?的棺材不是空的嗎,怎麼還有東西?」
江重重嘆一口氣。
「你們外地人不知道,村底下,有一座淹沒的古城,就水州城。」
明末時期,黃河泛濫改道,水州城遭洪水淹沒,泥沙淤積后深埋湖底。
直到 2014 年,才被考古隊發現,這座規模龐大的水下城市保存完好,被稱為「東方龐貝」。
村人,祖上便是這座水城的民。
江淺臨終前,告訴子侄們,死后要把葬在水州城,才算真正的落葉歸。
山上留的墳,只是便于后人祭拜,空立的冠冢而已。
這下,連江浩言都聽得目瞪口呆。
「啥意思,姑婆葬在水底,那棺材里本來就沒人嗎?」
「我怎麼不知道?」
「你們小輩要知道這種事干啥,別跪著了,丟人現眼。」
江鴻振擺擺手,讓江浩言站到一邊去。
他瞇著眼睛,認真打量表姐。
「你就是那位債主吧?」
17
我覺事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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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主?
表姐和江家,八竿子打不著的,能有什麼淵源。
唯一有糾葛的,就是沈海辛,估計他才是那位債主。
為了找他,這上天地的,還得下水探墓。
表姐還懷著孕呢,明顯不合適。
我剛想勸,表姐卻堅定地點頭,一口咬定。
「對,我就是來要東西的!」
江鴻振欣頷首。
「你能雇喬大師來幫忙,想必也不是什麼惡人。」
「我姑姑沒說到底欠了多大的債,祖上的事我們也不清楚。」
「等你拿到東西,讓喬大師做個見證,咱兩家化干戈為玉帛,前塵往事,就讓它過去吧。」
表姐冷著臉。
「我和你們江家本來就毫無瓜葛,我只要我的東西。」
「好,那我讓人去置辦裝備,明天中午,讓我媽跟你們下水。」
江笑瞇瞇地挽住我的手臂。
「喬大師,到水底,我這老胳膊老,還得你多關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