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hellip;hellip;半夜飆車,撞死了人。」
景昱洲嘟囔著,「簡漪,說是被人陷害。」
「和的好哥們合伙開公司,什麼生態扶貧綜合開發項目,還是法人,我家也投資了,結果那好哥們偽造文件、虛報工程量,騙取國家專項扶貧資金,然后直接卷錢跑去國外了,把簡漪一個人丟下承擔罪名。」
花紋愣了愣,「等等,你說的那個什麼生態扶貧項目hellip;hellip;不會就是紹梨村的生態農業產業園吧?」
景昱洲也一愣,「你怎麼知道?」
「因為hellip;hellip;老子就是那個項目的工人!」
花紋惡狠狠地說,「我們辛辛苦苦干了幾個月,一分錢沒拿到!我的兄弟想不開甚至喝了農藥!結果當天那個包工頭就發朋友圈,說給他兒子買了新車,和朋友們出去飆車。」
「于是老子第二天就拿板磚,拍碎了那個傻的腦袋。」
景昱洲控制不住地打了一個寒,臉變得比剛才還要蒼白。
眼看氣氛越來越不對勁,大漂亮趕站出來,「那個,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如果等那個很強的『簡爺』回來hellip;hellip;」
「那就不等。」
眾人聞聲去,馮其時不知何時靠在柱子上。
他走出來,卻仿佛覆下了更多的影,將周圍的線都吞噬了幾分。
「我當鬼,帶你們去找。」
8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馮其時給了所有人一天的準備時間,去應對可能到來的婚禮。
而對我漫長的生命來說,一天幾乎等于不存在。
所以我只是尋了個還算干凈的石階坐下,支著下,回憶了一下我和馮其時的過去。
馮其時hellip;hellip;
曾是一個連野史都吝于記載一筆的皇子。
是他那風流的父皇在某次微服私訪時,寵幸青樓子后的產。
後來雖然被接回了宮中,養在皇帝邊。
卻依舊是個上不了皇室宗譜、登不上臺面的、名不正言不順的尷尬存在。
因而宮里人都說他乖張,心機深厚,笑他命比草賤卻心比天高。
而我當時的份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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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在想什麼呢?」
馮其時湊了過來。
我眼皮都未抬一下,吐出一個字:
「你。」
于是邊的人影「唰」地一下又退了出去。
接著搬了一個小板凳回來。
「細說。」
他坐得極為端正,一雙烏黑的眼珠子亮晶晶地看著我,「我已經把天上那些嗡嗡的蒼蠅都趕走了,說吧,想我什麼?有多想?可以想多久?」
「hellip;hellip;」
我終于舍得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一個白眼。
他也不惱,只是盯著我嫌棄他的樣子看,然后自己先笑了起來。
那笑容干凈又純粹,像是千年前那個躲在廊柱后瞧我的年。
而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與千年前別無二致的眼睛,頓了頓:
「hellip;hellip;馮其時,我其實是長生種,不老不死,無始無終。」
馮其時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釋然地、更深地漾了開來。
「我知道,現在就算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了,畢竟距離你上次假死跑路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千多年了,放在其他好人家,墳頭草都換上幾百個回了。」
「那你呢?」我反問道,視線落在他那與影融為一的黑長髮上,「你現在又是什麼?」
即使我心里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他卻忽然轉移了話題,「顧鴣,你還記得我們初見那天嗎?」
我想了想,還是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馮其時便微微瞇起眼睛,追憶道:
「那天,我那父皇,也就是當時的皇帝,帶著群臣和皇子前往舒沁池游玩。」
「那日春意初萌,景秀麗,皇上龍心大悅,便命群臣和皇子賦詩。」
「于是大家各自寫在紙上,署上姓名,最后加起來有一百多首。」
「然后,皇上就讓他最倚重的一位來品評這些詩作的好壞,選出最好的一篇。」
「只見登上臨水而建的彩樓,群臣和皇子們則匯聚在樓下,一個個長了脖子觀,那場面可比科舉放榜還要張。」
「而一篇篇地看過,眉眼清冷,神淡漠,哪一篇不滿意就隨手從彩樓上丟下來。」
「所有人包括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心里一個勁兒地祈禱,丟的可千萬別是我的啊,那得多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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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名滿天下的大文豪的文章,不過是手中飛去樓下的一只蝴蝶。」
「一篇又一篇被丟下去,手里只剩最后一篇。」
「而那一篇的背面被我用墨點做了記號,那篇是我的。」
「握著那篇詩作,掃了樓下一眼,對上我的眼睛。」
「那一刻,我的心在狂跳,快到讓我窒息,可我還是移不開眼。」
而那個「」,就是我。
我看著馮其時,他眼底翻涌著比千年前還要復雜還要炙熱的芒。
「我當時就在想,如果我是你,那我一輩子都不要下那座彩樓。」
「多榮耀,多風。」
「然后下一秒,你就把我的那篇也隨手丟下樓去。」
「你不僅毫不猶豫地下了樓,甚至後來還毫不猶豫地就那麼走了。」
「就好像hellip;hellip;全天下的榮華富貴、赫赫名聲,都留不住你。」
「那一刻,我突然到釋懷。」
「覺得所謂功名利祿、青史留名,都不如你抬腳下樓的那一步來得瀟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