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著馬桶邊。
吐到最后,肚子里再也吐不出來任何東西。
「真夠傻的。」
「講給姐姐聽了。」
「笑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昏昏沉沉間,也不知道睡了沒睡。
直到窗外混沌的天出一點慘淡的灰白。
四肢僵冰冷得像不屬于自己,渾像是被人揍過一般的疼。
我撐著地面,扶著墻壁,一點點挪起來,去臥室拿手機。
手機屏幕亮起。
微信消息。
還是程落竹的。
又是一張照片。
室溫暖的線下,程隨泱陷在的沙發里,閉著眼,濃的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影,睡沉靜。
下面跟著一行字:
——他照顧得太累了,直接睡著了,就不回去了。小意,不好意思啊。
胃里又是一陣強烈的噁心。
我敲下字:
——我也看見他把你推開了。
——你急了,姐姐。
11
我沒等程落竹回復。
洗了把臉,冷靜了下。
腦袋里還是混沌一片。
環視了一圈,墻上掛著的合照,茶幾上一對游戲手柄,廚房里對的杯子……
至,不想讓他們那麼順理章地在一起。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準備先搬去朋友家好好想想。
路過書房時。
那個黑筆記本還靜靜躺在地上。
我站在門口,盯著那本敞開的日記。
后面還有很多我沒翻完的頁面。
我站在那里,視線被黏著在麻麻的文字上。
好半天。
最后還是沒有過去往下翻。
算了。
我轉,拖著行李箱離開。
12
電話一直在響,信息提示音集得像雨點。
程隨泱打過來的電話我沒有接,消息也沒點開看。
我知道他回去后肯定發現我看了他的日記。
我在朋友家躲了四天,跟公司申請休年假。
批下來了。
「去海邊玩嗎?」
「行啊。」
許薇道:「你跟他分手沒?」
許薇和我不一樣。
是那種明張揚的玫瑰,肆意盛開,從不委屈自己,也從不耗。
我搖頭:「還沒正式說。」
許薇挑眉:「余未了?」
「不是……」我垂下眼,「……只是不想……那麼快給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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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出來,連自己都覺得又可憐又可笑。
許薇嗤笑一聲,也沒破。
太了解我骨子里的執拗和對「家」的有多病態。
我這種從小被父母當作皮球踢的孩子,就像荒野里的雜草,抓住一點溫暖就開始妄想整個春天。
我沒辦法放下得那麼快。
但我也知道,我絕對不可能再繼續他了。
13
海邊溫暖而喧囂。
細的沙灘似乎還殘余著的溫熱。
明明還是冬季,卻暖和很多。
我躺在沙灘椅子上看著海發呆。
許薇端著兩杯飲料過來:「你能不能別跟個剛死了老公的怨婦似的?白瞎了這麼好的!」
躺在我旁邊的椅子上。
「你不懂……」
我說,「我一直以為……他對我還是有些真心的。」
我一直都知道。
我們在一起,在外人眼里是不般配的。
我的家庭、我的背景、我的外貌,甚至于我的格,比起他那個被心呵護著長大的世界,都顯得笨拙、小家子氣。
我唯一能理直氣壯拿出來,并且引以為傲的資本,就是那份用盡全力、毫無保留的。
我曾以為這份,能填平所有的鴻。
「之前有一年,陪著他去和他的朋友們吃飯。」
程隨泱和他發小們聊得熱火朝天。
什麼黑老大響得像炸雷,什麼小鞭子炮噼里啪啦一串,什麼竄天猴刺溜就上天,還有什麼摔炮、滿地紅、小珍珠……
那些詞對我來說是陌生的。
明明是很普通的煙花竹的名字。
「我爸媽……你也知道的,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不要我了,各自有新家新孩子。」
「每年過年吃完飯,就會讓我趕回家。」
「早早就睡了,我躺在被子里,聽著外面的鞭炮和煙花聲,睡不著,又爬起來,在窗戶邊上看。」
空地上有小孩在放煙花。
我貪婪地看著那些短暫而絢爛的芒。
看著看著,被樓下的人發現了。
家在二樓,不高。
那男孩子跑近了,跟我差不多大。
他揚起笑臉,手里長筒的煙花對準我的窗口。
黑漆漆的口看得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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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立馬把頭了回去。
「膽小鬼!哈哈!」男孩得意地大笑。
「不準欺負!」
又有一個孩的聲音。
我蹲在窗戶下,心臟怦怦跳。
過了一會兒,一個東西砸在窗框上,彈進屋里。
我以為是竹,嚇得躲在桌子底下。
沒響。
好一會兒,我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撿起來。
是個簡陋的紙盒子,里面躺著一細細的仙棒。
我探頭出去。
樓下是個小孩,扎著辮子。
仰起臉,朝我揮揮手:「給你玩!我弟就是個大笨蛋!我教訓他了!」
我愣了下,小聲:「……謝謝。」
也不知道聽見沒,又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我看著離開,關上窗戶。
心臟跳得飛快。
我沒敢開燈,借著月,在屋里翻找打火機。
細微的響吵醒了,在房間里沒好氣地吼:「大半夜不睡覺在做賊嗎?!」
我趕把仙棒藏在后。
沒出來。
我松了口氣,回了房間,將仙棒藏在床底下。
閉上眼的時候,心臟還跳得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