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對話框上方,「阿燦」和「對方正在輸…」來回切換了三次,最終化了一行短字。
【關你什麼事?】
如同徐燦的手穿屏幕,狠狠給了他一個掌。
失去的日子里,江廷活了最深的男人。
深到連家里傭人都開始害怕。
當第八次被主家半夜敲鋼琴鍵的聲音驚醒,在這套豪宅里當了三年住家保姆的劉姨,絕地覺到更年期提前近的腳步。
人怎麼能接二連三地鬧出這種死靜?!
不用推門出去看,閉上眼都能想象出江廷醉醺醺坐在那架鋼琴前神傷的樣子。
既然這麼舍不下徐小姐,當初又為什麼在外面招惹是非?
劉姨搞不懂有錢人,也懶得搞懂,現在只關心自己的睡眠。
晚上睡不好,白天力差,小江總只是失而已,要失去的可是健康啊。
思前想后一個禮拜,劉姨以準備回家帶孫子為由,向江廷的生活書提出辭職。
書很快安排好了接力人員,又提醒劉姨,出于禮儀,走之前應當主和江總當面道個別。
離職當天,劉姨收拾好行李,坐在客廳里等江廷回來。
可左等右等,也不見人來。
去哪兒了?
27.
這一晚,江廷結束應酬時,已有了五分醉意。
司機如常送他回家,可到了某條路口,老闆的手從后側來,拍了拍他的肩。
「這里,右轉。」
最后,車停在了一陌生的居民小區樓下。司機留下車鑰匙,獨自打車離開。
邁赫車窗緩緩放下,江廷探出腦袋,打量著眼前這棟灰撲撲的單元樓。
眼下已至寒冬,幾棵梧桐樹禿禿立在風里,顯得整居住環境更加蕭條。
徐燦一離開他,生活品質下降得也太厲害。
江廷走下車,摁了摁單元門前的呼鍵。
然而,呼毫無反應。他連摁了七八下才看到門邊著的故障告知單。
「什麼破地方。」
他抱怨了一聲,目偏轉,這才發現樓前停了一輛車牌悉的黑保時捷。
今晚不止他在這里,池硯也在。
酒意,是妒火最好的助燃劑。
就像幾個月前,他明明是要去和許喬攤牌的,卻在看到那個刻意與糾纏不清的男人時,被輕易挑起了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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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徐燦和池硯,此刻在樓上做著什麼呢?
又在一起討論某首曲子的編排,聊那些只有他們才能理解彼此的話題?
那首曲子會和有關嗎?當徐燦構思的時候,會想起和他在一起的八年嗎?
當然會,那是他們人生中最好的八年,無論晴艷,亦或風雨霜雪。
想起這些,會傷心嗎?傷心時,那個八年來始終默默注視著的人會怎麼做?
他會擁抱嗎?會牽起的手嗎?會訴說自己藏了整整八年的愫嗎?
接下來,他們還會做什麼?
江廷呼吸一窒,他無法再繼續想下去了。
打開手機,他抖地差點無法選中那串號碼。
電話撥出,卻是忙音。再打,依舊如此。
他被徐燦拉黑了,因為這段時間頻繁的質問與擾。
不甘心,再試微信,不斷跳出的紅嘆號,明晃晃地提醒他一個事實。
你連在那里,連「好友」份也失去了。
江廷忽然笑了起來,背靠著鐵門,緩緩跌坐到地上。
淚水,一滴一滴滾落。
「阿燦!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沒有上別人,我只是……我只是力太大了。」
「我爸在外面還有一個私生子,他說過,如果我做得不夠好,那個人隨時有可能取代我的位置……」
「公司里的人明面上我『小江總』,可誰知道他們背后站的到底是哪個小江總?我一個錯都不敢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那時,我手頭有兩個項目同時出了問題,我爸在會上當著所有高管的面把我罵得狗淋頭……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然后許喬,許喬走了進來……」
「對不起阿燦,可我那時,真的太需要一個宣泄口了……對不起,對不起……」
夜更深時,北風里飄起了薄薄的細雪。
雪片細細碎碎地墜下,比十八歲那年的雨更靜,也更輕。
江廷抬起頭,迷離的夜空,如一張巨大的夢網般罩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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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紛紛揚揚,比雪來得更加洶涌。
他看見,在那家初遇的面館里,當十七歲的江廷第一次走向音樂附中鋼琴班的,十七歲池硯的臉上,閃過一錯愕與慌。
他看見,每一段三人同行的路,池硯的腳步總是故意放緩,直到落在后,目才得以安然降落在生白皙的頸間。
他又看見,許喬第一次在無人嘗試牽起他的手,他沒有丟開,并不知道側一面單向玻璃背后,池硯眼底多了某種難以言明的緒。
他還看見,此時此刻,居民樓的某個房間里,徐燦髮垂落,下抵在池硯肩頭,輕聲道。
「以前還真沒看出來,江廷還能發瘋的。」
「要不你去勸勸?畢竟你是他最好的兄弟。」
「行啊。」視線里,池硯扶住的腰枝,靠在床頭,好整以暇。
「那就麻煩你,先從他的好兄弟上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