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語氣難得溫和。
陳慕言似乎愣了一下,沒料到我會這麼好說話,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茬。
只是腮幫子鼓了鼓,吹破了一個口香糖泡泡。
我牽起的手腕,拉著往簽到臺走去。
「走吧,我的小魔殿下。讓我看看,是哪個頭鐵的節目組,敢請你來渡劫。」
我的話音剛落,眼角的余就瞥見總導演正對著攝像師瘋狂打著手勢。
演播廳中央的大屏幕上,實時滾的彈幕中,一條條評論滾過,其中一條字數較多,顯得比較醒目。
【心疼我們哥哥,要和這種渾銅臭味的資本家一起錄節目。希節目組保護好哥哥和阿姨,別被某些沒素質的人給帶壞了。】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人紅是非多啊。
當然,我指的是這位影帝「哥哥」。
節目正式錄制。
演播廳的燈亮得刺眼,主持人拿著手卡,用一種打了的語調宣布第一個環節開始。
「我們第一個環節,『的喊話』!」
「在場的各位父母和孩子,如果平時有什麼想說又不好意思說的話,有什麼對對方的不滿,今天,就在這里,大聲說出來!」
我靠在沙發里,沒什麼表。
陳慕言坐在我旁邊,坐姿歪歪扭扭,百無聊賴地摳著自己牛仔上的破。
主持人環視一圈,目最終落在了錢楓上。
「論資歷,我們錢楓老師是前輩,不如就由錢楓老師先來?」
鏡頭瞬間聚焦。
錢楓直了背,臉上出一個恰到好的、帶著幾分靦腆的笑容。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陷了長久的沉默。
他越是沉默,屏幕上的彈幕就越是瘋狂。
【嗚嗚嗚,看影帝的表,就知道他和媽媽有多好。】
【是啊,錢楓父親走得早,母子倆相依為命吃了多苦,怎麼可能對媽媽有不滿?】
【這還用問嗎?他肯定是在回憶和媽媽一路走來的辛酸,得說不出話了。】
【孝順、努力、零緋聞,這才是真正的優質偶像!】
在一片贊譽聲中,錢楓終于抬起頭,對著鏡頭,輕輕搖了搖頭。
他眼眶微微泛紅,聲音里帶著一哽咽的暖意。
「我對我的媽媽,沒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為我付出了全部,我只有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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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的答案,無懈可擊。
我幾乎能聽到導演在后臺嘆氣的聲音。
主持人顯然怕場面冷下去,丟了收視率,趕出來打圓場。
「哎呀,錢楓老師真是我們孝子的典范!」
「不過呢,我們這個環節的初衷,是希家人之間能有更多的通。」
「有時候,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說出來反而能讓關系更融洽嘛!」
「畢竟是一家人,不會因為一點小就真的鬧掰的,對不對?」
3
他這番話,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
我眼角的余瞥見,一直局促不安地坐在旁邊的李云翠,眼睛倏地一下亮了。
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和鼓勵,用力點點頭,搶過話頭。
「主持人說得對!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到了上。
完全沒理會兒子投來的警告眼神,一轉,直直地看向錢楓。
醞釀了兩秒,然后像是開了閘的洪水,積多年的怨氣傾瀉而出。
「錢楓!你跟媽說句實話,媽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十八歲,供你讀大學,是不是?」
錢楓的臉僵住了,只能在鏡頭下勉強點頭:「是。」
「那你現在出息了,當大明星了,賺錢了,怎麼就不知道多往家里拿點錢?」
「你表弟不就是想讓你幫忙在劇組找個活兒干嗎?」
「你親舅舅家的孩子,你都不幫,你讓媽的臉往哪兒擱?」
錢楓的臉從紅變白,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云翠卻越說越起勁,完全沒注意到主持人已經滿臉冒汗,拼命對使眼。
「還有,上次我讓你給我買個金鐲子,你給我買那個什麼牌子的,什麼……芙尼?銀的!」
「上面就鑲了那麼一小顆碎鉆,死貴死貴的,戴出去人家還以為是假的!」
「我跟你說要金的,金的保值你懂不懂?」
「你就是嫌我這個當媽的土,給你丟人了是不是?」
「你說你工作忙,一年到頭回不來兩次,回來就待一天,屁還沒坐熱就走。」
「我讓你帶我去參加你們那個什麼晚會,見見世面,你總說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你是不是怕我這個農村來的媽,給你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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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的質問,像機關槍一樣掃而出,整個演播廳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錢楓的臉從白到青,攥著膝蓋的手指關節都得發白。
主持人額角滲出細汗,臉上的笑快要掛不住。
他連連擺手,試圖打斷這場失控的家庭審判。
「阿姨,阿姨您先冷靜一下,我們這個……這個主要是說一些生活里的小事,小事……」
「這怎麼是小事?」
李云翠嗓門更大了。
「養兒防老,他現在翅膀了,就不管我這個老娘了,這難道是小事嗎?」
彈幕靜止了三秒,然后以井噴的速度刷滿了整個屏幕。
【我?我聽到了什麼?】
【劇本?這絕對是劇本吧?哪有親媽在全國觀眾面前這麼說自己兒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