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媽媽真回不來可怎麼辦?要是再來一個手段狠辣的,咱們姐妹們還有好日子過嗎?”
“再來一個?呵,看外頭兵那架勢,怕不是要將整條胭脂巷的花樓都給端了!”
“什麼?那怎麼辦?咱們姐妹連個去都沒了?”
名喚玉蕊的小丫頭憂心忡忡地從人群里退出來,急匆匆來到三樓最里側的房間。
“盈姐姐!”
氣吁吁,將從大堂聽來的消息一口氣說完,清亮的眼眸里就溢出了淚花。
“要是藏春閣真沒了,咱們往后可怎麼辦呀?”
盈珠端坐梳妝鏡前,癡癡地看著里面將將十四歲的。
眉若遠山,眼如秋水,生就一張極為妍麗的桃花面,如瀑青掩住形纖纖,暖黃燭為秀的廓增添一層暖,襯得好似玉做的人兒。
這是十四歲的盈珠。
真的回來了。
“盈姐姐?”
見盈珠不發一言,只顧著看鏡中的自己,玉蕊忐忑靠近,哭腔愈發濃郁:“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自從盈姐姐今早尖著從睡夢中醒來后,就覺得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年歲小,說不上來是哪里不一樣,只是看著這樣的盈珠,心里既害怕又擔憂,一時間竟然過了自己即將再次被賣的恐慌。
“我沒事,”
盈珠緩過神來,看著眼前不過十一歲的玉蕊,不由得眸一,“就是那噩夢做得太真,一時間嚇到了。”
牽過玉蕊的手,輕輕拭去眼角的痕。
“別怕,藏春閣倒了,盈姐姐也有法子帶你另尋出路。”
上一世,盈珠也曾和玉蕊說過這句話。
只是那時候和一樣惴惴不安,生怕明日藏春閣一倒,又要被轉賣去更低劣的去。
那時的指是謝懷英。
那個半年前在藏春閣遭遇追殺,被拉進閨房藏于床鋪之上的貴公子。
為他被媽媽關了半月閉,還了一頓鞭刑,好歹付出沒白費,藏春閣被封那日,謝懷英的來信比兵來得更快。
他讓等他。
上輩子收到信的盈珠覺得自己賭對了。
與其自贖自,頂著這張招人的臉招搖過市,不如尋個高門出的貴公子做倚靠。
滿心歡喜地等來了謝懷英,帶著玉蕊隨他上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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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暢想著侯府之后的幸福生活,覺得謝懷英好,憑借自己的姿以及于他的恩,必定能在侯府扎下來。
可大錯特錯,等來的不是自己后半生的保障,而是一場滔天謀。
“是那封信嗎?是那位公子說要來接姐姐你嗎?”
玉蕊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問道。
盈珠沒打算瞞著:“是。”
玉蕊喜悅的笑容還未綻開,盈珠就接著道:“但我不打算跟著他。”
玉蕊面上浮現出困:“盈姐姐?”
“玉蕊,媽媽涉案,但我們是無辜的,我聽聞那位京城來的大,雖然手段狠厲,卻是個菩薩心腸的,他說不定會允我們給自己贖籍。”
“、籍?”
玉蕊激到結,眼里的喜幾乎不加掩飾。
能做良民,誰愿意頂著賤籍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呢?
“這些年我攢下的錢,剛好夠我們二人贖籍,你若愿意——”
“我愿意!”
不待盈珠將話說完,玉蕊就忍著眼淚拼命點頭。
“盈姐姐,不管你去哪兒我都要跟著你,我伺候你一輩子,我命都給你!”
見急切到語無倫次的模樣,盈珠不由得笑了,可笑著笑著,心里卻發酸。
上輩子,玉蕊是真的將命都給了。
在侯府和周氏斗得你死我活,玉蕊就像手里的一把刀,始終毫無怨言地沖在前頭,指哪兒打哪兒。
那是進侯府的第二年,不小心被周氏抓住把柄,玉蕊跳出來將罪全攬在自己上,最后被謝懷英下令打死。
“傻姑娘。”
盈珠嘆息一聲,輕輕了玉蕊的臉。
“去打水來洗漱吧,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玉蕊眼眸晶亮,點點頭就去外頭打水了。
盈珠轉過來,看著鏡中自己仍顯得青的眉眼,漆黑的瞳仁里漸漸燃起簇簇火。
老天垂憐,回到藏春閣被封的第二日。
還沒有將自己的后半生全都付于謝懷英。
還有機會贖籍,去走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路。
上輩子的仇,必將一一報償!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玉蕊就爬起來預備下樓去燒水。
自從老鴇和公被抓后,樓里的雜役也怕惹事上,連工錢都沒要就跑了。
幸好外頭那些兵尚通人,許那些送菜送水的店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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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都是如這般同是賤籍伺候姑娘們的小丫頭做的雜活。
但廚房里的灶臺有限,閣里的姑娘們又多,得早點起來給盈姐姐燒水做早點,要不然去晚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玉蕊本想靜悄悄地走,讓盈珠多睡會兒,可人才剛爬起來,盈珠就聽到了靜。
“玉蕊?什麼時辰了?”
“約莫是卯時一刻了,”
玉蕊推開窗,看了看外頭的朦朧天,又瑟著脖子將窗戶關上,“盈姐姐,是我吵醒你了嗎?你再多睡會兒吧,我下去將熱水和早點端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