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珠這晚就沒睡著過,生怕重生是瀕死前的一場幻夢,醒來就又會回到那無法彈的狀態被烈火吞噬。
清醒著自己被活活燒死的滋味,實在是太痛了!
“睡不著了,我和你一塊兒下去吧。”
盈珠起披了件夾襖,拿了木簪隨手將長髮挽個松散的髻,剛一打開門,對面房間的門便也開了。
“呦,咱們盈珠姑娘終于舍得從房間里出來了?”
對門的子不比盈珠大了多,穿一襲淡紫的襖,微微俯下來,出那張明麗卻寫滿刻薄嫉妒的臉。
“我還以為媽媽沒了,盈珠姑娘也要跟著去了呢。”
第7章 輕紅
這是把和媽媽一塊兒咒上了。
玉蕊氣壞了:“我盈姐姐好著呢!”
“倒是輕紅姐姐你,如今媽媽只是被抓不是沒了,藏春閣可還在呢,你就這麼明目張膽地咒,等媽媽回來,我一定要將你這句話告訴!”
輕紅嗤笑一聲,明顯沒將的話放在心上。
“那你可能要失了,你再怎麼等,媽媽都不可能回來了。”
后面那句話聲音得又輕又低,一雙漂亮的柳葉眼里滿是幸災樂禍。
“怎麼辦呀盈珠,沒了媽媽撐腰,你往后——”
剩下的話沒再說出口,可意思卻不言而喻。
輕紅今日的心似乎格外好,也不在乎盈珠的反應,哼著小曲兒,柳腰輕擺地下了樓。
“得意什麼?就算媽媽回不來,我們……”
玉蕊及時地止住了聲。
盈珠看著輕紅著愉悅的背影,心是說不出來的復雜。
與輕紅是有舊怨的。
不同于是老鴇買來自小培養的清倌人,輕紅是十三歲那年被未婚夫一家賣來藏春閣的。
一開始不愿意接客,哭過鬧過,甚至尋過死。
閣里大多數姑娘們都是這樣過來的,甚至不需要老鴇出手,是一個公的手段就能服服帖帖的。
果然,不出半個月,輕紅就正式掛起了牌子。
這樣的事在藏春閣里發生過太多回,本沒什麼出奇,但讓輕紅與盈珠結怨的原因,還是那前未婚夫。
都淪到賣人的地步,那家中指定是揭不開鍋了,可誰也沒想到,輕紅的未婚夫一家,竟是揚州城里有名的富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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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戶姓宋,輕紅的未婚夫宋季明,也是藏春閣里的常客。
那宋家公子時隔半年尋來藏春閣,不是為了贖自己的未婚妻出去,而是點自己的老相好陪酒。
卻不想被輕紅撞見,那宋季明臉不紅心不跳,抱著就是一頓傾訴衷腸。
說什麼將輕紅賣了是他娘的意思,他就不知。
又說是他對不住,讓遭此厄運,在藏春閣一定苦了云云。
好一番深似海的模樣,卻絕口不提要贖回家。
輕紅也是傻,竟真就這麼癡等。
宋季明回回來,回回盼,可沒有一次宋季明是翻了的牌子的。
不怨宋季明,只怨招待了宋季明的姑娘們搶走了的男人。
這也導致整個藏春閣里,幾乎沒有姑娘和好。
若說對閣里的招待過宋季明的姑娘們是平等的怨惱,那麼對盈珠就是深深的嫉恨。
因為宋季明要替盈珠贖。
要替盈珠贖的人多了去了,那時候宋季明被家里管著,拿不出媽媽要的高價,被拒了仍不死心,還含脈脈依依不舍地沖揮手。
“珠兒,你等著我,我下回來,一定能帶你回家!”
但自從那日之后,宋季明就再也沒踏足過藏春閣。
可這并不耽誤輕紅嫉恨上盈珠。
得不到的東西被盈珠輕而易舉的得到,盈珠卻還不以為意,這怎能不抓狂?
當晚就沖進盈珠的房間砸了個痛快。
盈珠也沒放過,在媽媽跟前一番添油加醋的告狀,功讓輕紅喜提七日閉外加一頓鞭刑。
梁子就此結下。
換作上輩子的盈珠,面對輕紅的挑釁絕不會如此平靜。
但看到輕紅的第一眼,腦海中就浮現出上輩子的慘狀。
“男人都是一樣的,盈珠,今日是我,明日就是你。”
披頭散發,角淌,單薄的外袍濺滿跡,整個人都在四月寒冷的江風里搖搖墜。
盈珠記得那時噙著淚的眼睛,被孤寂和絕填滿,了無生氣的模樣。
“你要小心了。”
說完這句話,就毅然決然地轉,跳了江。
輕紅今日如此高興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那個前未婚夫傳信來說愿意替贖,還要同親。
上輩子的今日,宋季明確實來了,但贖的銀子卻是輕紅自己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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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贖銀子自己出,就連早就準備好的賤良的銀子也被宋季明拿走。
宋季明哄:“只要你與我在一,是賤籍還是良籍有什麼區別?左右你都是我的妻子了。”
“這銀子正好留下當我們去郴州的路費。”
短短半年,宋季明就從錦玉袍的富家公子變了布書生,此去郴州就是要去投親的。
輕紅心疼壞了,想也沒想就一口應下,包袱一背,滋滋地跟著宋季明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