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青樓,哪怕是清倌人,在那些權貴們眼中也不過是個玩意兒罷了,與其送上門人玩弄,還不如自尋出路。”
目灼灼:“你說呢?”
輕紅竟有些不敢直視的眼睛,可也不耽誤嘲諷的話口而出:“你沒人要,我可有人要。宋大哥可與那些權貴們不同,他說過要——”
“是不同,你的宋大哥眼睜睜看著你這個未婚妻淪落青樓為,他還有心思點姐妹們陪客呢!”
輕紅瞬間漲紅了臉:“你!”
“怎麼,我說得不對嗎?”
盈珠收起先前的溫和笑意,眼中秋水霎時凝飄雪寒潭,“若他真心牽掛著你,第一次來藏春閣就該贖你回去,而不是讓你在這兒了三年的苦,他卻吃喝嫖賭樣樣不落,幾句甜言語就將你哄得團團轉。”
“你知道些什麼?!”
輕紅惱恨萬分,死死地瞪著盈珠:“你不過是個外人,有什麼資格評價我和宋大哥?”
“我被賣到這兒,是宋家伯母的主意,宋大哥不知,他怎麼會不想贖我?”
“可伯母不好,又厭極了我卑微的出,若宋大哥執意贖我出去,被伯母知曉,定會氣壞子……”
“哈?”
盈珠諷笑出聲:“他兒子流連青樓賭坊都不生氣,贖你出去就會氣壞子?”
輕紅的臉青白加,反駁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盈珠在心底嘆息一聲,“輕紅姐姐,良為娼在我朝是犯法的,你不要忘了,你本是良民,不該在這兒蹉跎年華的。”
語罷,沒再看輕紅一眼,轉就走。
玉蕊急忙跟上。
“、有病吧?”
后傳來輕紅惱怒的聲音:“再怎麼樣都是我的事,和有什麼關系?”
“小小年紀,又非親非故的,還教導起我來了?”
有人不滿:“輕紅,盈珠也是好心,你那未婚夫著實太不像樣——”
“不許你說我宋大哥!”
“他是好是壞,都是我的宋大哥,再說了,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他馬上就要來贖我回去娶我為妻了!”
“宋大哥不會辜負我的,不會的!”
聲音抖,明顯不如先前那般堅定了,但仍舊努力說服著自己。
盈珠步伐一頓,到底是繼續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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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拉輕紅一把的。
就當為了上輩子臨死前,勸的那句話。
但若是輕紅仍舊執迷不悟,那也是自己的選擇。
第9章 求娶
“盈姐姐,我們真的要走了嗎?”
玉蕊挎著自己的小包裹,最后回了一下這個自己居住了三年多的屋子。
有些悵然,有些恍惚,又有些欣喜。
“我真不敢相信,我們真的要離開這里了。”
“盈姐姐你再也不用接客,我再也不用挨媽媽的打,我們以后,就是自由了。”
盈珠沒有回頭,將玉蕊的腦袋扭轉過來,笑著道:“往后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挲著玉蕊白的小臉:“盈姐姐向你保證。”
絕對不會再讓你那麼早就死去。
大堂里吵吵嚷嚷,不聞訊趕來的人。
有姑娘們的親友,也有相好,都是來贖人回去的。
宋季明也來了。
昔日的富家公子穿了天青洗得發白的直裰,半點文人風骨不見,尚算清秀的眉眼間盡是油膩的算計。
“好紅紅,我的話你還不信嗎?”
“如今你已經是自由了,這良籍賤籍有什麼要?我認你是我的妻,你就是我的妻。”
“這賤籍的銀子足有六兩,要是給出去了,咱們去郴州的路費可就不夠了。”
也不知是不是方才盈珠的話起了作用,輕紅這回沒像上輩子那樣一哄就信。
抓著宋季明的袖子,很是不安。
“宋大哥,你當真會娶我嗎?”
“你不嫌棄我在這樓里待了三年多,真要娶我為妻?”
宋季明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嫌惡,他笑笑,牽著輕紅的手,語氣愈發和:“傻姑娘。”
“你被賣進這樓里,歸結底是我娘的錯,那三年還在,又病著,我不敢贖你回去。”
“如今走了,我也該是時候救你出苦海了。”
這話說得人發笑。
是府下令封了藏春閣們才能贖,就連贖的銀子都是輕紅自己兒攢下的。
與他宋季明何干?
他說了幾句話,就將功勞全都攬在了自己上。
真是好不要臉!
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得了他這番話,輕紅卻像是吃了顆定心丸,面上的不安惶恐全都消失不見了。
臉上浮現出兩朵紅云,眼眶霎時潤了:“宋大哥,我終于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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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進宋季明懷中,低聲啜泣。
宋季明摟著,上輕聲細語地哄,可面上的涼薄不耐卻人一眼就能瞧見。
他的目在大堂中梭巡著,多停留在那些等待贖的姑娘們上。
像在打量和挑選著一件件貨。
與他目相接的姑娘們無不蹙眉頭別開臉去。
如今能贖,還理會他作甚?
就算不贖,他也窮了,人都不在揚州了,那就更不怕得罪他了。
這三年,宋季明的事跡在藏春閣無人不知。
尋常他有錢,姑娘們不愿和錢過不去,如今沒了顧忌,面上真切的嫌惡便了出來。
也就輕紅眼瞎心盲,還將他當個寶,生怕被人搶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