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熱鬧繁華的胭脂胡同漆黑一片,仿佛已經被人們徹底拋棄。
只有亙古不變的月亮不厭其煩地朝這里拋灑著清輝。
遠遠的,謝懷英就看見藏春閣的門前立著兩道纖瘦的影。
微涼的夜風中送來哀怨的哭聲。
定是盈珠等不到他,急哭了。
不枉他故意晚到。
謝懷英角上揚,原本滿腔憤懣與怨恨的心,瞬間就舒暢許多。
從白日等到夜晚,閣里的姑娘都走了,定會疑心他是不是背棄了承諾,棄了。
最脆弱無助的時候,他從天而降將攬懷中,必能心不已。
“盈珠——”
他熱切地呼喚著的名字,駕馬走近了,才愕然發現,門前空無一人。
他方才看到的那兩道影,是樹的影子!
謝懷英看著空無一人的藏春閣大門,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人呢?
門上已經了封條,整條胭脂胡同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樹葉的沙沙聲。
謝懷英下馬,又翻進藏春閣里里外外的找了一遍。
半晌,他臉沉的二樓翻下來。
盈珠真的不在。
怎麼會不在呢?
應該乖乖在這兒等著他來接才是啊!
能去哪兒?
認識的人里頭,還有比他份更高貴的嗎?
還是說——
已經被那人找到,接回京城去了?
謝懷英瞳孔驟,周氣驟降。
不。
他絕對不能讓傅晏熹回京,威脅到阿黎的地位!
百里之外的江都縣。
兩輛馬車在客棧門前停下。
“客,里邊請。”
立刻就有店小二出門來迎客,等盈珠一群人下了馬車,就有人引著車夫將馬兒趕去馬廄安頓。
“終于到了。”
玉蕊早已得前后背,渾酸痛得要命。
從來都不知道坐馬車是件這麼痛苦的事!
盈珠好心提醒:“你得好好習慣才是,我們還得走大半個月呢。”
玉蕊一聽就苦了臉。
但沒過一會兒,就又明起來,自己安自己。
“沒關系,坐馬車總比用雙趕路得好。”
“今日還能吃點兒好的,等明日一早出了江都,要三日后才能到淮安了。”
鏢師頭頭武大洪說:“那幾日我們都得吃干糧了。”
玉蕊可憐地看過來。
盈珠輕笑頷首,就小聲歡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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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姑娘,我們哥幾個坐旁邊那兩桌,有事兒您就我們。”
武大洪過來招呼了一聲,盈珠點點頭,道了一聲辛苦。
鄭家三口人則直接去房里休息了。
他們上除了給鏢局的委托費外,無分文。
打算拿熱茶泡干糧吃。
中午盈珠送來的大包子還剩下五個,足夠了。
盈珠沒留他們在大堂里吃飯,而是點了三碗清湯面讓小二幫忙送去。
倒不是善心泛濫,只是那鄭家夫婦對兒的,實在艷羨。
這世上,竟有這樣珍孩子的父母。
如果……
盈珠定了定神。
沒有如果。
也許是六親緣淺,注定只能父母之和兄弟之到六歲吧。
客棧晚間能提供的吃食不算多,一道燙干,一道蟹獅子頭,玉蕊埋頭吃得歡快。
忽然覺得邊上有道無比灼熱的目黏在了上。
從飯碗里抬起頭,隔了半個大堂,就看見那樓梯邊上的房間開了條細。
一雙熱切的眼睛,地盯著手中的飯碗。
是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孩。
看得太認真太專注,沒發現自己已經被碗的主人抓包。
抿了抿干燥起皮的瓣,咽了咽口水。
咕咚。
玉蕊覺得自己好像聽到咽口水的聲音。
小孩終于后知后覺地察覺到了玉蕊回的視線。
宛若驚的小兔子,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要死啊!”
房間并不太隔音,暴躁狂的男聲模模糊糊的從里面傳來。
“你開門做什麼?想跑?”
“不是,我,姨夫——”
“啪!”
“砰!”
這聲音就大些了,似乎是那男人一掌將小孩扇到了地上。
玉蕊一下子就覺得里的獅子頭沒滋味了。
盈珠凝眉,正要揮手店小二,隔壁桌的武大洪就不耐煩地道:“小二!”
“哎哎,客,來了,什麼事?”
武大洪指著樓梯下傳出謾罵聲的房間:“吵這樣,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他們幾個鏢師共車夫,大多是人高馬大的中青年,又全是會功夫的,八個人大馬金刀往那兒一坐,是氣勢就能嚇倒人。
店小二點頭哈腰:“是是是,小的這就去理。”
他生怕武大洪幾個一不高興就將桌子給掀了,連忙去敲那扇仍舊不斷傳出咒罵聲和哭聲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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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這位客!”
“什麼事兒?”
房門被打開,一個滿臉橫長相兇狠的中年男子出現在門口。
他用抵住門,臉上還殘留著怒氣。
店小二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些:“還請您安靜些,別打擾我們做生意……”
一邊說,一邊示意他去看武大洪等人。
男子原本怒火升騰,可目一和武大洪對上,再看他邊一看就是練家子的幾人。
他瞬間就慫了。
他出笑容來,沖武大洪等人歉意點頭,然后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