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陛下冊立秦王為太子，以安天下人心。」
李淵著這些忠心耿耿卻態度堅決的臣子，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被裹挾的船夫，早已無法掌控方向。這座帝國，是自己名義上開創的，但實際上，掌舵的卻是這個二兒子。他忽然明白，所謂「天命」，不過是勢所必然。
宮中的夜格外沉重。李淵獨自坐在燭下，面前是建與元吉的牌位。他回憶起兒時的景，建懂事穩重，常常在自己膝邊背誦經書；元吉年活潑，曾為逗他開懷在院中扮武將。如今，一切都灰飛煙滅。
他抬起酒盞，手卻微微發抖，終于將酒灑在地上，喃喃道：「我的兒啊……」
沒過多久，朝堂正式宣詔，立秦王李世民為太子。百俯首，高呼萬歲。李淵坐在高座上，臉蒼白，眼神裡既有無奈，也有釋然。
不久之後，他將皇位傳給世民，自稱太上皇。表面是「主禪讓」，可誰都知道，這是玄武門之變之後不得不做的決定。
那一日，李淵換上素，帶著簡單的隨從，退居太極宮深。他看著新皇登基，萬眾朝拜，心中說不清是悲是喜。這座江山，他曾經以為是命運推給自己的，如今卻更清楚地看到，真正能駕馭它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那個用鮮與手段奪來的兒子。
從此以後，他的名字將被載史冊，稱為「唐高祖」。可在他自己心裡，這個「祖」，更多的是一個被時勢與兒子推著走的老人。
夜深人靜時，他偶爾還會夢見海池邊的魚竿，夢見那個被鮮染紅的玄武門。夢裡，他聽到建與元吉的聲音，仍在呼喊「父親」。他驀然驚醒，冷汗涔涔，卻再無力改變什麼。
玄武門的，已經鑄就了大唐新的篇章。
而他，這個曾經的開國皇帝，卻只能在回憶與悔恨裡，慢慢老去。
第五章 太上皇日子：退位後更逍遙
太極宮深，重重殿閣與長廊之間，約傳來樂聲與笑語。自從把皇位傳給了李世民，李淵退居為太上皇，日子竟比當皇帝時還要輕快幾分。他時常嘆：「朕當年開國，如今卻能得清閒，未必不是一種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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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玄武門之變之後，朝局早已不容他手。建與元吉的，像一把冷冷的刀，割斷了他與過往的羈絆。他心裡有過悲傷與悔恨，可時間漸久，宮中歌舞與池邊垂釣，慢慢沖淡了那些苦。
退位初時，李淵仍有些不適應。他每日清晨醒來，不用再有人傳奏政事，不必批閱奏章，也不必思索邊鎮糧餉與將帥任用。起初他覺得空落，總不由自主想去詢問些國事。但邊的太監、宮人都勸他：「陛下，如今新皇理萬機，您只需安天年。」李淵聽著，心裡忽然覺得鬆快，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鎧甲。
他開始真正會「太上皇」三字的滋味。
白日裡，他最的便是出宮打獵。長安城外的山林依舊繁茂，他常帶著幾名舊日親信，騎馬馳騁于原野。弓弦拉響，箭矢破空，偶爾一箭中鹿，他會放聲大笑，鬍鬚在風中獵獵飛揚。他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年輕時，那個在隋文帝麾下做千牛備的壯年將軍，裡仍有奔騰的豪氣。
若不是偶爾夜裡夢回玄武門，他幾乎要忘了自己是被兒子「讓」了皇位。
退位後，李淵的脾氣比以往更顯隨和。他與人談笑，聽梨園伶人的曲子，看胡旋舞。酒席上，他常端起大杯與眾人同飲，毫不擺架子。宮中上下皆說，太上皇比當皇帝時更可親。
他也更放縱自己在上的喜好。五十三歲之後，他反倒力愈盛。宮人們背地裡竊竊私語，說太上皇「腰桿比承天門的石柱還結實」，夜裡燭火長明，後宮添了三十多個子嗣。李淵對此並不掩飾，常自得地拍著肚子說：「老夫雖把江山給世民，但開枝散葉，仍是本領在此！」
李世民對父親的縱生活，並未加以約束。甚至還時常進宮問安，送來各地珍饈與佳麗。有人問世民，為何不擔心父皇重舊業，他只是淡淡一笑：「父皇本無奪位之心，當年登基，也是被天下與兒子們推著走。如今他只想快樂度日，這才是孝道。」
李淵對兒子的寬容心知肚明，心裡暗暗釋然。玄武門一役，他失了兩子，可換來的卻是世民對他的孝敬與尊重。雖說父子之間曾有淋淋的裂痕，但歲月與親，仍讓他們維持著某種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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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宮中有一海池，是李淵最的所在。他常常泛舟其上，帶幾名歌伎撐著畫舫，邊聽琴瑟邊把釣竿向水面。有人問他，為何仍喜垂釣，他哈哈大笑：「當年垂釣，心裡是滿滿的憂患，今日垂釣，只為看波與魚影。這心境，天地之差呀！」
他偶爾也會想起當年的隋煬帝楊廣。楊廣在江都沉溺聲，最終死族滅；而自己同樣沉迷酒，卻能在兒子庇護下快樂安，命運之差，實在令人唏噓。